存货。”
“我开了两枪,朝天那种。把人吓散了。”
“散了之后呢?我不知道。天太冷,我没追。”
“第四天又走了一批。说要回去看爹妈,看媳妇孩子。我没拦。”
“拦不住。”
“第五天出去翻物资,回来少了两个。一个滑倒,脑袋磕在台阶上,抬回来就不行了。另一个腿断了,抬不动,给他留了水和饼干,说第二天接。”
她没说第二天怎么样。
张少岚也没问。
“第六天,有个发起烧,搁边上咳了一宿,早上一摸,凉了。”
姜楠讲到这儿,忽然站起来,走到火桶边上,背对着他。
那脊背绷得挺直,隔着厚棉袄也看得出来。
张少岚盯着她的肩膀。
抖了一下。
就一下。
等她转回来的时候,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剩俩。”她说,朝角落里努努嘴,“我,那个实习的。”
张少岚看向刘浩。
年轻警察蹲在小男孩边上,手里攥着半截能量棒,正小声说着什么。小男孩没吃,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妈那边。
“他叫刘浩。”姜楠的声音放低了些,“上个月刚来,还没转正。”
“家在城东。第二天想回去,我没让。跟他说路太远,明天再看。”
“第三天,他妈打电话,信号断断续续,就听见三个字——别回来。”
“他哭了一宿。”
“但是留下了。”
姜楠从胸口掏出个塑料袋,攥在手里,没放桌上。
“这些是他摘下来的。从那些人身上。”
袋子皱巴巴的,被攥得变形。张少岚隔着塑料能看见里头那堆金属片,挤在一块儿,有的歪了,有的沾着黑红的痂。
他没细看。
把眼神挪开了。
远处,那个女人又闷哼一声,拖长的,像是压着嗓子在忍。
苏清歌的声音压过去:“使劲儿,头快出来了——”
姜楠把袋子收回口袋,按了按。
“他说,等以后……”
她没说完。
以后是什么时候,谁也不知道。
沉默拉长。
火在铁桶里烧,木头咔嚓响。墙上那张值班表的角被热气吹得翘起来,又落下去。
张少岚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道裂缝,从中间劈开往两边岔,细长细长的,像条干枯的河道。
他忽然想起刚才一路看见的那些人。靠着墙根的,趴在雪里的,扒着车门把手的。
冻成了路标。
他又想起自己这几天。
二十二度恒温,热水澡,速冻饺子,可乐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