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用圆珠笔写满了字,字迹重叠在一起,有的端正有的歪斜,你认不出写了什么。自行车架的前轮还在,后轮没了,车座上蒙着一层有人用手指画过的灰。
钱泽林盯着那棵桃树看了好几秒,脑子里把那三条提示过了一遍。十一点后不外出,不接受定金合约,看到桃树下有人坐着就当没看见——这三条放在一起,翻译成人话就是:这地方晚上会出事,这地方有人会骗你签合同,这地方有你看得见但必须装看不见的东西。客服的职业病让他下意识想把这三条规整成更清晰的逻辑链条,但他忍住了。
齐衡从后备箱里翻出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一只手撑着车屁股才没跪下去。他站在那里缓了几秒,他抬头看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白面具上飘过一个颜文字——【??-ω-`】,然后他看见了那棵桃树,颜文字变成了【°ー°〃】。
“……这树,”他说,“看着不太对。”
没人接他的话,因为所有人都觉得不太对,但都说不出来哪里不太对——钱泽林想起以前在家里的时候,他阿妈说过一句话:“有些东西你看得见,但你的脑子会自动把它过滤掉,因为你的脑子比你聪明,它知道看了会出事。”他当时觉得这是封建迷信,现在觉得封建迷信可能有它自己的道理。
世上真有人能做到“两耳不闻窗外事”,一生下来,能留住的记忆寥寥无几,就这么懵懵懂懂地过完了一辈子——后来钱泽林在回忆这个副本时,觉得这句话几乎能概括他所遇到的所有NPC的状态。不是他们不想知道些什么,是信息传得太慢了,慢到当你终于听见一件事时,那件事早已过去,成了历史。而历史这东西,在1998年的洪城,大概就是老桃树底下那些断腿课桌上被人用圆珠笔反复涂抹的名字。
孟济宁是最后一个下车的。他从副驾驶下来之后站在车门旁边伸了个懒腰,伸到一半的时候看见了那棵桃树,伸懒腰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伸完。
他在车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我爸常说98年那会儿,泉历杠赛来也乔木乱。那时候家里刚有点钱,住在经七路那片。夜来还一块喝酒的叔,第二天就下了岗,蹲在国棉厂门口抽烟,烟头扔了一地。我爸开着那辆破桑塔纳路过都不敢摁喇叭,怕伤了老伙计们的脸面。那年夏天热得邪乎,电视里天天放南方发大水。我爷把厂里刚发的压锭补贴掏出来一半,让我爸去街道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