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很少。我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窗玻璃映出我模糊的轮廓——圆脸,旧校服,书包抱在怀里。
车窗外,流光溢彩。
李建军。那个曾经和我为了一颗玻璃弹珠能争得面红耳赤的李建军,现在站在那里谈吐自如,被众人环绕,被校花注视。
他们之间,隔着的早已不是几年时光。
是鲁迅的《故乡》。
陈浙宁:鲁迅?
齐衡:老师讲得口干舌燥,我当时听得半懂不懂,只记得里面有个叫闰土的,小时候和鲁迅玩得好,后来再见面,却恭敬地叫老爷……
深蓝的天空中挂着一轮金黄的圆月,下面是海边的沙地,都种着一望无际的碧绿的西瓜。其间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项带银圈,手捏一柄钢叉,向一匹猹尽力的刺去……
那是少年闰土,鲜活气儿足。
然后呢?中年闰土——他站住了,脸上现出欢喜和凄凉的神情;动着嘴唇,却没有作声。他的态度终于恭敬起来了,分明的叫道:老爷!
“我操……”
鲁迅笔下,那个从灵动少年变成麻木恭敬中年农民的,是闰土。
而今晚,那个穿着旧校服的局外人……是我自己。
我不是鲁迅。鲁迅再怎么“苦”,也是那个能写出文章、能审视闰土、能感到悲哀的老爷。
他妈的……我齐衡,才是那个闰土!那个被时光改写了模样的闰土!
我抱了抱怀里的书包——我知道自己回不去。回不去和李建军掐架的童年,也挤不进李建军如今所在的世界。
我就是闰土。
公交车摇摇晃晃,驶向我的沙地。
到站。我跳下车。
推开家门,屋里一片黑寂。桌上压着一张纸条,是我爸的字迹:
“衡,我跟你妈去库房清点,天黑路远,今晚在那住了。电饭锅里有剩饭,自己热了吃。锁好门。”
我捏着纸条,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
摸索着打开灯。
换了鞋,走到书桌前。桌上摊着没写完的作业,还有那张记录着李建军生日聚会地址的纸条。
聚会……我下意识摸出手机,屏幕亮起。通讯录里多了一个新的号码和QQ号——李建军下午主动加我的,说是以后常联系。
添加好友?加了,然后呢?看他在空间晒留学offer?晒和黄乐薇的合影?然后自己像个闰土?
“算了。”我把手机屏幕按灭,丢到一边。
陈浙宁:那你……?
齐衡:必须得做点什么,不然我觉得那晚自己可能会被这莫名其妙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