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一身狼狈的李存仁正跪在冰冷的青砖上。
这个八尺有余、在边关以悍勇著称的汉子,此刻正带着浓重的哭腔开口:
“大哥!我对不住你!十万大军…十万大军啊…就…就剩这么点了!我有罪!”
他面前,晋王李嗣源背对着他,负手而立。
尽管一言不发,但周身弥漫的阴冷气息,还是让房间内的空气都凝固了。
十万大军!就算是十万头猪,撒在泽州的山野里,让李存勖和周德威去抓,半个月也抓不完!
怎么可能在短短十几天内就土崩瓦解,主力被收编,主帅狼狈逃回?!
李存仁还在喋喋不休地诉说着战场如何突变、李存勖如何“奸诈”、周德威如何“叛变”、军心如何“涣散”……
李嗣源脸色都快气青了!
若不是此时太原城中,除了他自己的亲军,剩余那两万来自北边各关隘的边军,只认李存仁的旗号,他早就把他杀了!
一直静立在一旁,身着黑衫、面容精干冷峻的安重诲,此刻缓步上前。
他先是对李存仁投去一个略带安抚和制止的眼神,然后朝着李嗣源的背影拱手,声音平稳:
“晋王,李将军此战虽遭大挫,损兵折将,但依属下愚见,叛军之势,仍不足为惧。”
李嗣源没有回头,声音冷硬,开口道:“子厚,有何见解?”
安重诲不慌不忙,徐徐道来:“此战叛军能胜,非李存勖之能,实乃仰仗两人。”
“一为夏鲁奇,勇猛善战,为叛军锋锐;二则是那周德威…”提到这个名字,他稍微顿了顿。
果然,李嗣源的背影猛地一僵,房间里的温度似乎又降了几分。
周德威!这个他自认待之不薄的老将,竟然在关键时刻反戈他!
不灭其满门,难解他心头之恨!
安重诲继续道:“周德威熟知我军内情部署,叛军方能料敌于先。至于那李存勖本人嘛…”
他嘴角勾起一丝轻蔑,“不过一伶人世子。昔日居太原时,与伶人嬉戏于庭,便常以‘神威将军’自居,行为跳脱,近乎儿戏。”
“此番虽侥幸获胜,观其用兵,不过是自持勇力,每每喜亲冒矢石,冲锋在前!”
他抬起头,眼中闪着算计的光:“身为三军统帅,不思坐镇中军,运筹帷幄,却屡屡以身犯险,此非为帅之道,实乃匹夫之勇!”
“可见其虽勇但无智,刚愎自用,不足为虑也。”
李嗣源紧绷的背影微微松动了一些。
安重诲见有效,语气更笃定了几分:“待其大军围困太原,数日攻城不下,士气必然受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