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雨濯身,望着漫天涤尘天雨,轻声诵出一句佛号,禅音悠远,消解三百年执念枷锁。
老僧缓缓起身,抬步朝着雨中旷野行去。
白璃身形一动,横身拦阻前路:“大师欲往何处?”
渡厄神色淡然,褪去先前桎梏偏执:“六灯已亮,妄劫已破,我无由再拦前路。三百年驻留九天,今日,当归佛国。”
说罢,侧身绕过白璃,缓步走入漫天青雨。
单薄背影在濛濛雨色中渐渐浅淡,如墨入清水,缓缓消融,终至无迹。
青栀望着他消散的方向,高声追问:“老秃驴!你终日所诵,究竟是何经文?”
风雨深处,余音渺渺,随风传来一语禅言:“无典无经,自我心魔,是为渡心咒。”
一语落尽,人踪彻底湮灭,三百年古塔禅劫,终告落幕。
佛塔山门缓缓开启,清风携雨,拂落尘埃。
苏清南踏阶而出,自塔心归世。
山门之下,白璃静立等候。
青丝沾雨,肩落清湿,一身霜尘,唯独眸心澄澈明亮,万般安稳。
苏清南行至她身前,抬手取出一枚青玉小瓶。
瓶中封存一滴澄澈灯油,是第六盏命灯的本源精华,氤氲流转,不同于前五滴古灯遗存。
他将玉瓶递至佳人掌心。
白璃垂眸凝望,瓶中青液浓稠通透,内蕴一缕纯白微光缓缓轮转,温润纯粹。
她轻声发问:“此灯油,与先前五盏截然不同。”
“前五滴,皆是东方城主遗留天道灯韵。”苏清南眸光温柔,字字真切,“唯独这第六盏,是我自渡心魔,自燃执念,亲手点亮。”
“我以满心惶惧为薪,燃尽怯懦执念,方得此灯油。”
白璃抬眸望他,凝望良久,轻声再问:“你将心中所有畏惧,尽数燃尽了?”
“燃尽虚妄,只剩本心。”
白璃不再多言,仰头抬手,将一滴本命灯油尽数入喉。
清润暖流顷刻游走四肢百骸,周身沉寒尽数消散。
耳后经年旧疤彻底愈合无痕,指尖萦绕不散的霜气尽数褪去。
苍白面容重归温润粉黛,气色澄澈,筋骨安泰。
她抬手归还空瓶,眸含星光,唇角扬起浅淡笑意:“第六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