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枯瘦的手指穿过阿黄耳后的绒毛,轻轻地挠着。阿黄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地面。
“阿黄,”老李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你说,人这一辈子,到底图个啥呢?”
阿黄当然不会回答。它只是把脑袋抬起来,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老李,耳朵微微向后抿着,那是它表达顺从和爱意的方式。
老李也不指望它回答。他望着院墙上那一小块四方的天空,眼神飘得很远。“我年轻那会儿,图个吃饱饭,图个闹革命。后来,图个能跟你麻花辫婶子有个窝,图个平平安安过日子。”他顿了顿,咳嗽了两声,但很快压了下去,“现在呢,我就图个能多看你几眼。等你老了,走不动了,我也走不动了,咱爷俩就在这院子里,晒一辈子的太阳。”
阿黄听懂了“太阳”这个词。它记得每一个和老李一起晒太阳的下午。春天的太阳是懒洋洋的,照得人想睡觉;夏天的太阳太毒,老李会撑起一把破伞,给它也挡一挡;秋天的太阳最舒服,暖而不烈,像老李的手掌。它把脑袋往老李的鞋面上蹭了蹭,表示它也喜欢晒太阳。
老李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他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玻璃瓶,拧开盖子,倒出两片白色的药片,扔进嘴里,就着水咽了下去。药片的苦味在空气里散开,阿黄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吃完药,老李似乎更困了。他的眼皮开始打架,手也慢慢垂了下来,搭在藤椅的扶手上。呼吸变得悠长而沉重,胸膛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阿黄知道,老李要睡午觉了。它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更舒服地枕着他的脚,然后也闭上了眼睛。阳光照在它土黄色的皮毛上,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秋风扫过落叶的沙沙声,和老李那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在这片宁静中,阿黄渐渐睡着了。它做了一个梦。
梦里,它又变回了那只瘦骨嶙峋、在垃圾桶里翻找食物的小流浪狗。那天晚上下着大雨,垃圾堆的气味令人作呕,它的肚子饿得贴到了脊梁骨。它害怕闪电,每一次炸雷都让它瑟瑟发抖,缩在肮脏的纸箱里,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然后,一束手电筒的光柱刺破了黑暗。光柱里,出现了一双沾满泥水的旧胶鞋。阿黄惊恐地龇牙,发出威胁的低吼,但那双鞋并没有离开。接着,一只粗糙的大手伸了过来,带着一股好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