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已经变得很轻很轻了,轻得像一片枯叶落在水面上。但阿黄听到了。
它在窗台下卧下来,把身体紧紧地贴着墙根。冰凉的水泥地吸走了它身上的热气,它的后腿开始发抖,嘴唇上刚才被绳子磨破的地方还在渗血。但它不再跑了。它把脑袋缩进前爪之间,眼睛盯着那扇透出昏黄灯光的窗户,一动不动。
夜很长。走廊里偶尔有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过,车轮在瓷砖地上碾出咕噜咕噜的响声。有人在病房里按铃,叮咚叮咚,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有人在低声说话,隔着墙听不清内容,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音节,像是在重复着同一个名字。
阿黄不知道过了多久。它的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就在它快要睡过去的时候,病房的窗户忽然亮了一下——是手机屏幕的光。
然后它听到老李的声音。
很轻,很哑,带着咳嗽之后的沙沙声。那声音从窗缝里挤出来,被风送进阿黄的耳朵里。
“护士,我问你个事。”老李在说话,“我家里有条狗,没人喂。我明天能回去吗?”
阿黄的尾巴动了一下。
它不懂那些话的意思,但它听出了老李声音里的东西——那种它每天傍晚散步时听到的语气。低的,温的,带着一点担忧和牵挂,像是每次老李出门忘了锁门时念叨的那句“门关了没有”。
护士说了什么,阿黄没听清。它只听见老李又说了一句。
“它叫阿黄。黄色的,耳朵尖上有一点白毛。你们谁要是路过柳树巷,帮我看看它在不在。”
柳树巷。
阿黄的尾巴又动了一下。那是它住的地方。它知道。
然后它听见老李翻了个身,床架吱呀地响了一声。咳嗽又起来了,咳了很久,断断续续的,像是怎么都停不下来。每一声咳嗽之间,阿黄都听到老李在喘气,那种喘气声和它跑累了时张着嘴喘的声音一样,但更重,更深,更费力。
它想叫一声。想像每天早上叫老李起床那样,汪一声。可它没有叫。它怕护士出来把它赶走。它只是把鼻尖贴着墙根的水泥缝,从那条窄得几乎看不见的缝隙里,拼命地吸。
水泥缝里没有烟草味。只有石灰味,潮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和那天老李藏在毛毯底下的那片暗红一模一样的味道。
阿黄把那条缝舔了一下。水泥是涩的,凉的,带一点点咸。不知道是灰浆的咸,还是别的什么。
天快亮的时候,下雪了。不是那种飘飘扬扬的鹅毛大雪,是细密的、坚硬的小雪粒,打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