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尾巴重新落回去,落在冰凉的地面上。
王婶来给它送过一次饭。一碗剩菜拌饭,上面还搁了两块肥肉。她把碗放在阿黄面前,阿黄闻了一下,没有吃。不是不饿,是吃不下。它的胃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堵得慌。
“你倒是吃一口啊。”王婶蹲在旁边,语气和哄小孩一样,“你李大爷没事的,就是去医院做个检查,明天就回来了。”
阿黄摇了摇尾巴——不是因为听懂了,是因为它听到了“李大爷”三个字。那是老李的另一个名字。它每次听到这三个字,耳朵就会竖起来,尾巴就会摇。它不知道“医院”是什么,不知道“检查”是什么,不知道“明天”是多久。它只知道老李不在,这个院子里没有他的咳嗽声,没有他的烟草味,没有他走路时拖鞋拖在地上的沙沙响。
一切都太安静了。
天黑之后,起了风。
阿黄还趴在枣树下。那碗饭早已凉透了,肥肉上凝了一层白花花的油脂。巷子里的路灯亮了一盏,昏黄的光刚好照不到院子里。阿黄缩在黑暗里,两只眼睛反射着远处窗户里透出来的微光,像两粒暗绿色的玻璃珠。
它想起老李出门前的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让它不安。它见过的老李,是笑呵呵的、慢悠悠的、带着烟草和铁锈味道的老李。可今天早上老李蹲下来系绳子的时候,身上没有烟草味。他忘了抽烟。他什么都忘了,只记得把绳子系紧,紧到死结。
阿黄突然站了起来。
绳子绷直了,勒得它的脖子很不舒服。它不管。它开始用前爪刨地,用牙齿咬绳子。绳子是用旧麻绳编的,已经被磨得起了毛边,每一根纤维都带着老李手上的汗渍和烟草味。阿黄咬了很久,咬到牙龈出血,咬到绳子上沾满了唾液和血沫混成的粉红色泡沫。最后绳子断了。不是被咬断的——是被它挣断的。
它的脖子上还挂着半截麻绳。绳头拖在地上,随着它的跑动在青石板上磕磕绊绊地响。
阿黄跑出了院子。
它沿着老李每天散步的路线跑。巷口,左拐,过石桥,沿着护城河边的柳树道一直往前。这条路它走了几百遍,闭着眼睛都能跑。可它不知道医院在哪儿。它从来没见过医院。
护城河的水冻了一层薄冰,月光照在上面,泛着冷幽幽的银光。阿黄的爪子在冰凉的青石板上踩出一串急促的嗒嗒声。它跑几步,停下来闻一闻地面,再跑几步,再停下来闻。它在找老李的气味。可冬天的风太大了,把所有的气味都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