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河面上铺着一层碎金似的光,远处有人在放风筝,风筝飞得很高很高,在晚霞里变成一个极小极小的黑点。阿黄蹲在老李腿边,吐着舌头,呼哧呼哧地喘气。老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水果糖,剥了糖纸,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一半递给阿黄。
“不能多吃。”老李说,“吃多了掉毛。”
阿黄小心翼翼地用舌头把那半块糖卷进嘴里。甜味在舌尖上炸开,它眯起眼睛,耳朵往后抿着,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老李看着它的样子笑了,笑着笑着又开始咳——不是那种剧烈的、直不起腰的咳嗽,只是轻轻的、间歇性的干咳。但每一声咳,都让阿黄把耳朵竖起来,把头转过去,用那双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没事。”老李伸手拍拍它的脑袋,“就是嗓子痒。”
阿黄把脑袋转回去,继续看河面上那些碎金子一样的光。但它的身体往老李那边挪了挪,紧紧地贴着他的腿。
入了秋,老李的咳嗽又回来了。
这一次比去年更重。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咳,咳得床板都跟着震。阿黄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竖起耳朵,听着卧室里传来的每一声动静。有时候咳声忽然停了,它会紧张地站起来,竖着耳朵等了又等,直到听见老李翻身的声音、喝水的声音、或者是长长地舒一口气的声音,它才重新卧下去。
有一天半夜,老李咳得特别厉害,阿黄再也忍不住了。它用鼻子拱开卧室虚掩的门,跳上床,在老李的枕头旁边蜷成一团,把脑袋搁在他的胸口上。老李的胸腔像一只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嘶嘶的杂音。阿黄把自己的体温一点一点地渡过去,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有节奏的呼噜声——那是幼崽时期狗妈妈安抚小狗的声音,它自己可能都不记得了,但它的身体还记得。
老李的手抬起来,搭在阿黄的背上。
“阿黄。”他在黑暗中叫它的名字,声音沙哑,但很温柔。
阿黄的尾巴在被子上轻轻扫了扫。
“你在,我就不怕。”老李说。
阿黄把脑袋往他下巴底下又拱了拱。它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但它能感觉到老李搭在它背上的那只手正在慢慢放松,从僵硬变得柔软,从紧抓着被单变成轻轻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它的毛。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床上,照着老李花白的头发和枕头上那条毛茸茸的、蜷成一圈的黄狗。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偶尔几声闷闷的咳嗽和狗尾巴扫在被面上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