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老李咽下第一口。
“你这狗。”老李低头看它,放下搪瓷碗,用手背擦了擦嘴角——不是擦汤渍,是在擦咳嗽带出来的东西。他擦完了,把手伸进棉袄口袋里,掏出一块动物饼干,搁在搪瓷碗旁边,“吃吧,别等了。今天不用等。”
阿黄不知道他为什么说“今天不用等”。它的尾巴轻轻摇了摇,还是趴在原地。
老李靠在藤椅上,闭上眼睛。炉火映在他脸上,把那些皱纹照得更深了。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不再是那种急促的、带着哨音的喘息,而是一种很轻很浅的起伏。
阿黄趴在他脚边,把骨头上的肉慢慢地啃干净。骨头汤的热气在它面前升起来,带着浓郁的、暖洋洋的香。它吃得很慢,因为今天的骨头汤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香,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咸。
那咸味不是盐。是老李盛汤的时候,滴进去的东西。
阿黄舔干净盆底,回头去看藤椅上的人。他还在睡。呼吸很轻,表情很平静。搪瓷碗搁在他膝盖上,汤已经凉了,碗沿上架着那双他用了几十年的竹筷子,筷尖并得整整齐齐。
它把脑袋搁在老李的棉拖鞋上,尾巴环着他的脚踝。炉火在铁皮炉子里噼啪作响,把这一人一狗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壁上。
它的梦里,明天老李会醒来,把凉透的汤热一热,一边喝一边嫌自己盐放多了。它在梦里摇了摇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