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黄记忆中老李身上的某种味道很像——老李以前修自行车的时候,手上也有机油味。阿黄的尾巴重新摇了起来。它站起来,转身走进堂屋,回头看了那个男人一眼,像是在说“跟我来”。
钟叔跟着阿黄走进堂屋。屋子里很暗,窗帘拉了一半,只有几缕夕照从缝隙里钻进来,在地上画出几道金色的条纹。他站在门口,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冷锅冷灶,落了灰的茶几,空荡荡的藤椅,藤椅底下整整齐齐码着的梧桐叶,和卧在叶子上的那条老黄狗。
“你老李呢?”钟叔又问了一遍。
阿黄走到藤椅旁边,把鼻子凑到坐垫上闻了闻,然后抬头看着钟叔,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那声音不长,也不高,但钟叔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他走到藤椅跟前,伸手摸了摸坐垫——凉的。又摸了摸靠背——也是凉的。他的手指在靠背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在老李的藤椅上坐了下来。
藤椅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吱呀。
阿黄听到那个声音,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藤椅的声音是对的,但坐上去的重量不对。老李的体重压上去的时候,藤椅会陷下去一个手指节的深度;老李往后靠的时候,椅背会往后仰一个角度。这个钟叔坐上去,藤椅只陷了半个手指节,椅背也只仰了一点点。阿黄把下巴搁回爪子上,尾巴没有再摇。
“他去医院了?”钟叔问。
阿黄不会回答。
钟叔环顾了一下屋子,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旧相框上。他伸手拿过来,看着照片上梳着麻花辫的女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个信封——不是邮递员送的那种白色的信封,而是一个牛皮纸信封,边缘已经磨得起毛了。他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照片,放在茶几上,推到阿黄面前。
“这是我来还给他的。”
照片上是一群人,站在一个工厂的大门前,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年轻的面孔上全是笑意。钟叔指着照片最左边的那个人——年轻的,黑头发的,站得笔直的——对阿黄说:“这是你老李。那一年他刚进厂,十八岁。我是他旁边的那个,十九。”
阿黄把鼻子凑到照片上。照片上有好多人,好多张脸,但它一眼就找到了老李。因为所有的脸都是陌生人的脸,只有那一张是它认识的、熟悉的、刻在骨头里的。它伸出舌头,在老李的脸上舔了一下。照片的纸质光滑冰凉,没有温度,没有味道,但它的尾巴还是摇了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