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却竖得高高的。
它开始害怕一些从前不怕的东西。
怕那咳嗽声忽然停了。怕老李闭眼的时间比往常久。怕他蹲下去,半天站不起来。
它不懂什么叫“病情加重”,也不懂“慢性支气管炎”“退行性地关节病”这些词。它只知道主人身上那股烟草和铁锈的气息,近来掺进了一丝陌生的味道。不是药油,不是红花油,是一种从身体内部渗出来的、闷闷的、朽木似的潮湿。
它把鼻子埋进老李的棉袄袖口,深深吸一口气。
还是熟悉的烟草味。别的它闻不见。
十月廿三那天,巷口周婶送来一碗红烧肉。
周婶的汉子前年脑血栓瘫了半边身子,老李帮衬着送去过医院,又给凑过两百块钱。她记着这份情,隔三差五送点吃食来,有时是炖得烂烂的猪蹄,有时是韭菜馅饺子,隔着院门递进来,不肯多坐。
这天的红烧肉煨了两个钟头,肥肉化成了颤巍巍的透明,酱色油亮。周婶把碗搁在门槛上,往院里张望一眼,压低声音:“李大爷,您趁热吃。”
老李应着,却没动筷。他拿筷子尖把红烧肉拨成两堆,大的一堆拨进阿黄的食盆,小的一堆留在碗底,拌进中午的剩饭里。
阿黄低头吃着,忽然听见他说话。
“你婶子的手艺,赶不上你大娘。”
阿黄抬起头,舔舔鼻头。
老李没看它,望着桌上那个相框。相框里扎麻花辫的女人笑得安静,像从没离开过。
“她炖肉爱放冰糖。”老李说,“说这样上色亮,不腻口。我不懂这些,就知道吃。”
他顿了顿,拿筷头戳着碗里的饭粒,一颗一颗,戳得稀烂。
“头一回上她家吃饭,她爹坐主位,我紧张得连筷子都拿反了。她在灶台边偷着笑,不敢笑出声,肩膀一抖一抖的。”
阿黄听见老人的声音忽然轻下去,像风穿过空荡的堂屋。
“那是五三年。我还在厂里当学徒,一个月工资八块钱。”
他把那撮戳烂的饭粒送进嘴里,慢慢嚼着,喉结滚动。
“八块钱。买一对银耳环都不够。”
阿黄不懂银耳环是什么。它只看见老李嚼了很久,像在嚼一块咽不下的东西。
那天夜里,阿黄第一次梦见那个扎麻花辫的女人。
梦里的光线是旧照片那种黄,暖洋洋的。女人坐在藤椅上,膝头铺一块蓝布,正在缝什么。阿黄想凑近闻闻她的气味,可怎么也跑不到她跟前。四条腿像陷在泥里,迈一步,退半步。
女人抬起头,朝它笑了笑。
阿黄醒了。
屋里黑漆漆的,老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