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身。
然后,对着盛怒中的裴云渺,缓缓地,深深地,作了一揖。
腰弯得很低,很久。
如同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告别。
然后,他直起身,不再看她一眼,转身,迈着依旧蹒跚,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出了竹屋。
身影,渐渐消失在暮色渐浓的山道尽头。
裴云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江晏的身影彻底消失,直到山谷中最后一线天光被暮色吞噬。
她才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猛地跌坐回竹椅中。
......
江晏离开了蓬莱。
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带了一个简单的行囊。
他雇了一艘最普通的小渔船,船夫是个沉默寡言的老渔翁。
小船晃晃悠悠,离开了灵气氤氲、如同仙境的蓬莱仙岛,朝着对岸那在暮色中轮廓渐渐清晰的、属于凡俗人间的城镇驶去。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动他花白的头发和洗得发白的旧袍。
他站在船头,手扶着粗糙的船舷。
脸上,终于缓缓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个决定,其实在他心里,很早就萌生了。
早到什么时候?
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或许,是在那一夜,她说:“我的道侣,必须是我仙族的血。不然我睡几觉,人就没了,留我一个人守活寡,长生有何意义?”的时候吧。
从那一刻起,他就明白。
仙凡之间,横亘着的,不仅仅是寿元的长短,力量的强弱。
更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关于生命本质与时间感知的鸿沟。
他不怪她。
真的不怪。
毕竟......在仙人眼中,凡人脸上可能满是会蠕动的虫子。
感情或许有。
但很少有感情能跨越仙凡。
他江晏,终究......只是她裴云渺那漫长到近乎永恒的人生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
所以,他选择离开。
并非真的贪念那所谓的人间繁华。
那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就像在第一次模拟中,他不希望陆雪昭看到自己丑陋的模样,于是让她戴上眼罩。
这一次,又何尝不是呢?
小船,缓缓靠岸。
对岸城镇的轮廓,在夜色中愈发清晰。
酒旗招展,人声隐约可闻,空气里混合着饭菜、脂粉、牲畜粪便与尘土的复杂气息。
这就是......人间。
江晏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在夜色与海雾中,只剩下模糊轮廓的蓬莱仙岛。
然后,他转过身,迈着步伐,踏上了坚实的陆地,走向了那片喧嚣的、属于凡人的灯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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