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的粗糙,和灰尘的涩意。竹针冰凉光滑。
他拿着竹针,手指无意识地,模仿着记忆中她最后那笨拙的动作,试图挑起一根毛线,将断裂的线头接上,或者继续那未完成的编织。
然而......
“嘶——”
指尖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低头一看,只见左手食指的指腹,已被那看似圆润的竹针尖端,刺破了一个小小的口子,一滴鲜红的血珠,迅速渗了出来,沾染了一点在洁白的毛线上,晕开一小团刺目的红。
江晏看着指尖的血珠,又看了看手中那歪歪扭扭的半成品围巾,再回想起记忆中,她最后拿着竹针,明明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却还固执地、一下一下、艰难挑动着毛线的专注侧脸......
他缓缓放下竹针和围巾,用另一只手指按住那微小的伤口,目光却依旧死死盯着那团织物。
师父她......
一个没心没肺、赤脚踹门、逛勾栏喝酒、行事跳脱仿佛永远长不大的......女流氓......
到底......
是怎么学会......
这么精细、这么需要耐心的......针线活的?!
江晏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画面——
她笑嘻嘻地捏着他的脸,说他“小老头”。
她气鼓鼓地抱怨蓬莱不给她发“俸禄”。
她得意洋洋地宣布自己是所有人的“小师妹”。
她困得脑袋一点一点,却还强撑着说“不困”。
她拿起竹针想要扎自己,被他阻止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绝望与固执。
最后,是她沉睡前,拿着这未完成的围巾,眼中带着期待和一点点威胁,问他“好不好看”时的模样......
那个玩世不恭、没心没肺的外壳之下......
到底藏着一个怎样的裴云渺?
“师父......”
江晏看着指尖那已经不再渗血、只留下一个小小红点的伤口,又看向桌上那团染了他一丝血渍的围巾,低声喃喃。
“你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啊......”
他到现在,也没搞清楚。
或许,永远也搞不清楚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