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帝国;赵鼎传;副卷一:首辅机要劄记
纪元元年;春;二月十六日
今日于紫宸殿阅天下总递,见京东路清河县税课帐目,又破新高。
触景生情,不甚感慨,墨笔以记之。
忆及宣和。
彼时吾尚为旧朝汴京度支判官,并那尚为汴京曹官的何中丞,随已故李大人巡视清河。
彼时圣皇陛下尚未登极,亲治京畿清河一县,吾所见新政格局,至今思之,依旧震彻心扉。
今。
吾执掌帝国中枢,回望旧事,方知草蛇灰线,伏脉千里,那清河一县之局,实乃今日帝国之雏形。
乃忆吾与何中丞立于新筑之望楼,俯瞰汴河码头。
何栗撚须而叹,赞其税课之丰,曰:「此真乃聚宝盆也。」
吾当时未答,心中却另有所思。
诚然,那码头三十六泊位井然如棋盘,千石大艑衔尾而泊,脚夫号子声震林木,小小县城岁入破五万贯,确是泼天富贵。
然真正令吾冷汗涔涔者,非金银,乃圣皇陛下之安民术。
宋室旧弊,流民遍地,枯骨游魂。
朝廷虽有「惠养」之名,可各地养穷老之院,不过施粥散药,苟延性命,终究是扬汤止沸,徒有其名!
然今日之清河,我竟未见一乞!
何中丞亦觉诧异,低语:「无乃尽驱之耶?」
吾亦疑之,问之,李县令方答。
乃细观那码头脚夫、堆垛场库丁,虽衣衫褴褛,却神色安定,往来有序。
方解其中玄机。
此皆昔日之流民乞民也!
清河之县,汴北附郭!
富者连阡陌,贫者无立锥。
往年我过此县,但见富户高门紧闭,贫儿赤足,逐于车尘后乞钱。
清河县以外棚区,所居之民十有六七衣衫缀补,面有菜色。
今日所见,竟全然翻转。
询之李大人,方知圣皇陛下施行了一套「建档授业」之法。
细细想来。
圣皇陛下此举,看似便民所措,实则固本之法。
流民有业,则盗贼不生。
盗贼不生,则商旅安枕。
商旅安枕,则税课充盈。
此乃以利驱之,以法束之,以业安之。
其手段之精密,心思之缜密,远超吾等书生治国之空谈。
圣皇陛下之初视万民如子,视钱粮如水,视朝廷旧制如敝履。
那清河县,哪里还是大宋的县治,分明是他一手打造的国中之国!
余当时,立于汴水之岸,观千帆安泰,万民乐业,心底生出一桩极为大胆,近乎僭越的念头。
当世名臣,皆重朝堂威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