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
偏殿
允禵在多日劳累之下,早已累倒在桌上,呼吸一颤,一颤,眼看就要咽气儿了。
允禵瘫在紫檀木圈椅里,这椅子如今仿佛长在了他身上,或者说,他仿佛已经成了这椅子上一件濒临散架的旧雕饰。
他面前摊开的,不再是西北的舆图或军报,而是厚厚一叠《理藩院筹备蒙古年班事宜细则并各部落首领性情嗜好、赏赐预案及历年往来账目对比分析》。
纸上的字,在他眼里已经成了游动的小蝌蚪,忽大忽小,忽远忽近。
参汤?参汤早就不管用了。
他现在喝下去的任何东西,都感觉直接漏到了脚底板,支撑不起一丝精神。
耳朵里嗡嗡作响,一会儿是弘晟那小子温言软语“十四叔乃国之柱石”,一会儿是打算珠子的噼啪声,一会儿又是各地衙门回复公文那千篇一律、令人暴躁的“仰承圣谕,遵即办理”……
他觉得自己像个被上了发条的木偶,不,是驴,蒙着眼,绕着磨盘,日夜不休地转。
四哥当年好歹还给个喘气的空当,弘晟这小子……
是直接要把磨盘塞他怀里让他自己抱着转啊!
“柱石……呵呵……”
允禵喉咙里发出一声破风箱般的干笑,气若游丝,
“快成……墓碑了……”
“这下,怕是真要死了………”
就在他意识逐渐模糊,想着是直接晕过去干脆,还是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把面前这叠见鬼的“细则分析”撕了然后被治个大不敬之罪拉去砍头更痛快时,偏殿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没有通报。
来的不是小夏子,也不是哪个催命的小太监。
一道清瘦颀长、穿着石青色团龙常服的身影,逆着门外廊下的光,走了进来。
步履从容,带着点读书人特有的文雅气,
还有一丝……
允禵多年未曾在这个弟弟身上感受到的、沉稳持重的味道。
允禵浑浊的眼球动了动,费力地聚焦。
来人已走到他近前,微微躬身,声音清朗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敬意:
“十四哥。”
十七弟?
果郡王允礼?
允禵混沌的脑子里划过一道微光,像是濒死之人看到了一根稻草。
不,是看到了一位自带仙气、可能还揣着救命仙丹的救星。
他挣扎着想动,喉咙里嗬嗬作响。
允礼已抢先一步,伸手虚扶了一下,目光落在允禵惨不忍睹的脸色和桌上那山高的文书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随即化作了更深的忧色与……感同身受的沉重。
“十四哥受苦了。”
允礼的声音压得低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