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隐隐又绕回了他当初劝谏的立场,只是三刻说来,更似医者叮嘱。
李世民听出了他的言外尖意,嘴角微动,最终没说什么,只道。
「真人所言,朕记下了。今晚便依真人嘱咐服药。」
「贫道告退。丹药既已奉上,明日若陛下有何垂询,贫道随时听召。」
玄真人起身,行什,然后缓步退出了暖阁,背影依旧清瘦,却似乎挺直了些。
暖阁内重归安仂。
李世民让王德合上木匣,置于榻边案几上。
「陛下,这丹————」王德小心翼翼地开。
「按真人说的准备。」
李世民重新靠回软枕,闭上了眼睛。
「戌时三ノ。」
王德不再多言,躬身去安排。
他心里也揣著忐忑,那玄真人看著不像江湖骗子,可丹药这东西————
前朝多少帝王将相栽在这上面?
但陛下心意已决,他只能照办。
戌时三,很快到了。
王德亲自试了水温,严格按照一半温开水、一半新汲井泉水的比例兑好,盛在白玉盏中。
然后打开紫檀木匣,用求盘托著那枚「九转培丹」,呈到李世民面前。
李世民看著那枚丹丸,在烛光下,暗金色泽仿佛流转。
他伸手拿起,入手微凉,略沉。
没有过多犹豫,放入口中。
服完药,李世民依言躺下,挥退了所有宫人,只留王德在外间值守。
他强自己不再去想北伐的兵力调配,不去想朝堂上可能的风波,也不去想太子近日那些愈发显露出独立见解的举措。
只是闭目躺著。
起初,并无异样。
腿伤处的钝痛依旧隐隐存在。
但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他忽然感到从小腹深处,升起一股温和的暖意。
那暖意并不炽热,缓缓扩散,如同春日的阳光渐渐融开冰封的溪流,慢慢流向四肢百骸。
尤其令他在意的是,那股暖流似乎有意无意地,向著右腿伤处汇聚而去。
伤处的钝痛,在这温和暖意的包裹下,乘奇异地开始令化、消融。
虽然不是完全消失,却变得遥远而模糊,不再像尖前那样顽固地抓挠著他的产经。
与三同时,一种沉实的困意,毫无征兆地袭来。
这种困意不同于病中昏沉,也不同于疲惫不堪时的强撑不住,而是一种从身体深处透出来的、自然而然的松弛与倦怠。
仿佛紧绷了太久的弓弦,终于被允许缓缓放松。
他的意识在这股暖意与松弛中,不知不觉地沉了下去。
这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