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通明。
李世民躺坐在御榻,面前摊开著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
那是太子今日在贞观学堂讲话的全文记录,一字不落。
殿内很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劈啪声。
王德垂手侍立在殿角,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跟随皇帝多年,能感觉到今夜的气氛不同寻常。
李世民的手指按在纸面上,缓缓移动。
他的目光一行行扫过那些字句。
起初是平静的。
年轻人争执不下,太子去引导,这是应有之义。
但看著看著,他的手指停了下来。
「务本、务教、务民」。
六个字,跃入眼帘。
李世民的眼皮微微一跳。
他继续往下看。
太子的论述,条理清晰,层层深入。
从质疑「四民」之分的局限,到剖析不同群体实际处境的差异,再到提出这「三要」准则。
每一段,都像一把锤子,敲在李世民心上。
当看到「为政者不能只代表自己的家族,不能只看到自己熟悉的那一小部分人的利益。你们要代表的——是最广大的大唐子民的根本利益」时,李世民的呼吸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殿顶的藻井,目光有些涣散。
最广大的大唐子民的根本利益。
这句话,太重了。
重得让李世民感到一种久违的悸动。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与幕僚们彻夜畅谈,说的也是「为民」「为天下」。
但那时更多是口号,是理想,是夺天下必需的旗帜。
真正坐稳皇位后,他才知道治国之难。
难在利益盘根错节,难在每一步都要权衡,难在很多时候,不得不妥协。
所以他推行均田,轻徭薄赋,虚怀纳谏,努力做个明君。
但他内心深处清楚,自己做的,更多是「牧民」,是「御民」,是让百姓安居乐业,不生乱子。
至于「最广大的大唐子民的根本利益」——这个念头,从未如此清晰、如此系统地思考过。
更别说将它提炼成一套准则,灌输给未来的官员。
李世民重新低下头,继续看。
太子的「三问」——是否利于务本?是否利于务教?是否利于务民?
简简单单三个问题,却像三把尺子,可以丈量一切政策的利弊。
李世民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御案。
他想起了秦始皇。
那位千古一帝,用法家之术统一六国,书同文、车同轨,以严刑峻法驾驭天下。
他给了秦朝官员一套清晰的行为准则——法。
一切依法而行,赏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