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承干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儿臣……有些激动。」
李承干终于开口,语气里带著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压抑不住的振奋。
「那水车,能将低处之水提升数丈,灌溉高处之田。」
「一架车,日夜不停,可灌五六十亩。若只白日作业,亦有三十余亩。」
他看向父皇,眼中闪著光。
「父皇,关中有多少『望天田』?河东、河南、河北,又有多少?」
「那些田,雨水丰沛时尚能有些收成,一遇旱年,便是颗粒无收。」
「百姓只能看天吃饭,担水浇灌,劳苦不堪。」
「可这高转筒车,能改此困局!」
李承干的声音微微提高。
「儿臣问过工部主事,一架车造价约二十贯。若能批量制造,还能再降。」
「儿臣也算过帐,一架车灌高田三十亩,一亩增产一石半,三十亩便是四十五石。按关中粮价,便是十八贯钱。」
「这还不算省下的人力,以及后续年份持续的增产。」
「儿臣亲眼看了,那车确实省力。两名匠人轮换踩踏,一人说,『比旧车轻省多了,踩一天也能扛住』。」
李承干说到这里,深吸一口气。
「父皇,此物若能推广,关中、河东等水利要地,那些『望天田』皆可成水浇地。一亩增产一石乃至两石,并非虚言。」
「若天下有千架、万架此车……」
他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李世民静静听著。
他看著儿子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激动与热切,看著他因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著他讲述时那认真而专注的神情。
心中,忽然被什么触动了一下。
曾几何时,自己年轻时,是否也曾有过这样的时刻?
看到一样新兵器、新战法,或是读到一条利民良策时,是否也曾如此激动,恨不能立刻推行天下,立见成效?
李世民微微恍惚。
那种纯粹的、为事业、为理想而燃烧的热忱……
已经多久没有过了?
登基之后,身为皇帝,每日面对的是堆积如山的奏章、纷繁复杂的政务、勾心斗角的朝局、各方利益的平衡。
他必须沉稳,必须深思,必须权衡,必须隐忍。
热血与冲动,早已被磨平,深藏在帝王的威严之下。
可此刻,在太子眼中,他又看到了那久违的光芒。
不是伪装,不是表演。
而是真真切切的、为一个能造福百姓的新事物而激动的光芒。
李世民忽然觉得,这样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