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突然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
暖阁内静得可怕。
炭火偶尔噼啪一声,更衬得这寂静深重。
王德远远侍立著,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伺候陛下多年,从未见过陛下这般模样—
不是愤怒,不是喜悦,不是忧虑,而是一种————仿佛被某种巨大存在迎面撞击后的失神与震动。
不知过了多久,李世民终于动了。
他极其缓慢地,重新靠回御榻的软枕上,闭上了眼睛。
但王德看见,陛下的眼皮在轻微地颤动,手指也无意识地捻著锦被的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陛下内心,绝不平静。
李世民确实不平静。
他的脑中,此刻正掀起惊涛骇浪。
那四句话,二十个字,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每一次回响,都带来更深一层的震撼与————嫉妒。
是的,嫉妒。
他李世民,十八岁起兵,二十四岁平定天下,二十九岁玄武门登基,开创贞观之治,被四夷尊为「天可汗」。
他自认文韬武略,不输古之帝王。
胸襟气度,敢纳逆耳忠言。
他一生所求,不就是国泰民安,不就是青史留名,不就是证明自己这个得位「不正」的皇帝,同样可以成为千古明君吗?
可他从未将自己的抱负,概括得如此————如此恢宏,如此深远,如此直指本质。
为天地立心?
他立的是李唐皇室之心,是天可汗之心,是帝王之心。
而这「天地之心」,是生生不息、护佑万民之大德。
他做到了多少?
为生民立命?
他轻徭薄赋,劝课农桑,修订律法,力求百姓安居。
但他真的了解那些最底层百姓的疾苦吗?
还是只是通过奏折上的数字,想像他们的生活?
为往圣继绝学?
他尊儒崇道,整理典籍,开科取士。
但他重视的,是不是更多是那些有助于统治的「治术」,而非真正包罗万象、甚至包括「奇巧淫技」的绝学?
赵小满那样的匠才,若非太子发掘,会不会永远埋没?
为万世开太平?
他平定四方,希望大唐江山永固。
但他考虑过「万世」吗?
考虑过如何建立一种制度、一种风气、一种精神,让太平之基深植人心,让后世之君「欲昏而不敢」吗?
没有。
至少,没有如此清晰、如此系统地思考过。
而这四句话,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在贞观学堂的讲席上,对著四百学员,从容道出。
仿佛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