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缓笼罩上来。
他感到一阵无力,混合著隐约的寒意。
作为帝王,他本能地忌惮这种脱离掌控的力量积累。
但作为父亲,作为皇帝,他又不得不承认,太子这番谋划,每一步都站在「公心」与「实务」的制高点上,让他难以驳斥。
银票防伪细致入微,是为了防止伪造,保护百姓商贾财产。
钱庄流程严密繁琐,是为了杜绝舞弊,确保国库银钱安全。
吸纳储银、便利交易,是为了促进商贸,繁荣江山社稷。
哪一条,不是堂堂正正的理由?
他若反对,理由是什么?
忌惮太子势力坐大?
这话能摆上台面吗?
更何况,如今朝廷确实需要钱。
对薛延陀用兵在即,军费缺口不小。
这钱庄若运作起来,吸纳民间浮财,为朝廷所用。
从务实角度看,他需要这个钱庄。
一种熟悉的、被阳谋裹挟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李世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已看不出多余情绪。
他看向李承干,缓缓点头。
「防伪之策,运转之规,思虑确属周详。高明,此事你费心了。」
「儿臣分内之事。」李承干躬身。
「钱庄开业之日,定在何时?」
「三个月后,进行最后的人员演练、流程覆核,并小范围邀请信誉卓著的商号试存试兑,查漏补缺。」
「嗯,稳妥些好。」李世民摆摆手。
「此事既由你总揽,便按章程办吧。有何难处,及时奏报。」
「儿臣遵旨。」
「你们退下吧。」
「儿臣(臣)告退。」
李承干带著李逸尘、赵小满行礼,缓缓退出暖阁。
阁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内外的声响。
暖阁内重归寂静。
李世民独自靠在御榻上,良久未动。
他的目光落在小几上那张银票样张上,又自己袖口那枚凹凸镜拿出来。
再次举起,对著银票上那片留白看去。
那行小字在放大的视野里清晰依旧。
他又将凹凸镜移开,对准自己的手指。
指纹在镜片下被放大,纹路清晰可辨。
再对准锦被上的刺绣,丝线的编织结构也历历在目。
真是奇物。
能将细微之处,看得如此分明。
这赵小满……李世民回忆著那少年的模样。
身材瘦小,面容稚气未脱,但眼神清亮专注,回话时虽有些紧张,却条理清楚,对自己钻研的技术了如指掌。
一个匠户之子,年仅十五六,竟有如此巧思与技艺。
马蹄铁、雕版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