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鳅宽厚的肩膀,咬住嘴唇。
「走!」王泥鳅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重新迈开沉重的双腿。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密,甚至能听见巡防营军官凄厉的哨音与狂妄的喝骂。
五十骑精锐如黑云压来,卷起漫天沙尘。
带队的赵宗耀骑在一匹高大的辽东马上,手提沉甸甸的马刀,眼神阴鸷如狼。
他当然知道前面跑的是什么人,一群乳臭未干的学生,从不知哪里搞来大逆不道册子,竟敢在济南纱厂煽动罢工,还砸了衙门。
巡抚大人震怒,死命令:格杀勿论,绝不能让邪风吹出山东。
「统领,那几个兔崽子快撑不住了!」
旁边把总兴奋地喊,已抽出了枪:「距离不到三百步,标下这就给他们点名!」
「啪!」
把总半边脸瞬间肿起,枪险些脱手。
他捂著脸,委屈地望向长官。
赵宗耀双目圆睁,像被踩了尾巴的恶狼,甚至不顾马匹疾驰,又反手一马鞭抽在对方头盔上:「王八蛋!你他娘的想害死老子全营兄弟?!没长眼吗?前面是什么地方?!」
把总顺著马鞭方向看去。
土路尽头,几百米外,一条用白色石灰画出的笔直粗糙白线横亘在那里。
白线这一侧是大清,白线那侧是直隶。
白线旁,只立著一个红白相间的简陋岗亭。
岗亭外,站著两个士兵。
就两个人,抱著枪,冷漠的看著这边。
「都给老子把枪收起来!」赵宗耀声嘶力竭地吼:「子弹要是过界半寸,擦破那条白线,别说老子,整个山东大小官员全得被轰成渣!谁敢开枪,老子先劈了他!用刀!在他们过界前,给我砍了!」
「唰唰唰!」五十把马刀同时出鞘。
骑兵疯狂抽打战马,试图在最后两百米内用冷兵器收割。
马蹄如爆豆,大地颤抖。
「跑!前面就是直隶了!」林语白疯狂挥臂,嘶吼著。
王泥鳅像被逼到绝境的野猪,背著陈子衿拼死一跃。
就在赵宗耀马刀即将劈下、刀风已吹动林语白后脑头发时,异变陡生。
「扑通!」
「扑通!扑通!」
几个青年接连越过白线,重重摔在平整坚硬的柏油路上。
巨大的惯性让他们在粗糙路面上擦出道道血痕,但这痛楚此刻却成了世间最甜美的触感。
他们四仰八叉瘫倒,大口贪婪地呼吸著属于新世界的空气。
陈子衿趴在王泥鳅背上,看著灰蓝天空,突然神经质地笑起来,眼泪混血水流进干裂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