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里,世铎端坐著,半闭著眼,耳朵却一直竖著,捕捉轿帘外的一丝一毫动静。
靴底踩雪的咯吱声、马鼻喷出的热气————
每个细小响动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街道已经被净空了。
平日里热闹的早市,今天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摊棚卷起,炉火熄了,连卖豆汁儿的幌子都不敢挂。
只有远处几扇半掩的窗缝里,偶尔闪过一双眼睛,又立刻缩回去。
冷汗顺著世铎鬓角往下流,但他依然把腰杆挺得笔直。
这是豪赌。
拿命赌那一口气,也是拿命赌大清朝廷的脸面。
从西四一带出发,转过几条巷,绕著宫城外沿走。
最终要进的是宫城之门。
按清代门禁,紫禁城有午门、东华门、西华门、神武门四门,各有规制。
而朝会时百官多在端门外候召,再由门洞入内。
今日护送森严,走哪一道门、哪一道洞,都是一层层人盯著。
外头神机营统领崇礼更是紧张得满头大汗,嗓子都喊劈了:「都给老子把招子放亮点!那推车、那空棚子,去两个人查查底儿!」
但什么也没发生。
终于,巍峨的红墙金瓦映入眼帘,宫门上金色门钉在晨光里冷冷发亮。
世铎隔著轿帘望见那一抹金光,心里竟生出一种荒唐的亲切。
仿佛只要进了这堵墙,命就不归贼人管了。
「落轿」
轿帘掀开,世铎迈步而出。
他环视四周,强撑出一声冷笑:「哼。本王就说,那帮长毛余孽不过是趁夜偷鸡摸狗的跳梁小丑,虚张声势。光天化日、宫门脚下,他们敢来吗?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在这儿撒野!」
崇礼赶紧滚下马,抹著汗赔笑:「王爷洪福齐天,一身正气,那帮邪祟哪里近得了您的身。您这可是天潢贵胄的命格,百毒不侵!」
世铎瞥了他一眼,没说话,迈著四方步往里走。
宫里规矩森严,越往里走,脚步越得收著。
隔著几道门,远处隐约能听见朝房里大臣们压低的咳嗽与鞋底摩擦声。
那是另一种「活人气」,让世铎心里又踏实了几分。
此时,候朝的大臣已聚了不少。
看见世铎出现,原本还窃窃私语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
恭亲王奕、军机大臣阎敬铭,乃至李鸿章在京的亲信,都是一脸惊讶。
礼亲王还真敢来。
「哎哟!」
奕快走两步迎上来:「你这是————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那帮贼人又放了狠话,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