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世公司财务室门口排起了长龙。
三十多个工人攥着皱巴巴的工牌,一个个伸长脖子往里面瞅。
莱特站在最前面,胳膊上的绷带换了新的,缺牙的嘴里一直念叨着"感谢上帝"。
当财务把一沓沓马克拍到他手里时,这个昨天还在发抖的汉子突然蹲在地上,双手捂住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哭啥!该高兴才对!"后面有人拍他的背。
莱特抬起头,满手的马克沾着眼泪,却笑得比谁都灿烂:"高兴,高兴啊。。。半年的血汗钱,总算拿到了。。。"
队伍像流水似的往前挪,每个拿到钱的工人都会往院子里望一眼。
鲁道夫靠在那辆黑色轿车旁,指间夹着根没点燃的烟。
阳光刺破雾气,给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上了层金边。
"鲁道夫议员!"有人喊了一声。
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望过来,接着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掌声。
有人把帽子抛向空中,有人互相拥抱着跳起来,缺牙的莱特更是带着几个人跑过来,"噗通"一声跪在了鲁道夫面前。
"您是我们的大救星啊!"莱特哽咽着要磕头,被鲁道夫一把拽了起来。
"钱是你们应得的,跪我干啥?"
鲁道夫把烟塞回烟盒,"以后再有人欠你们工资,别硬碰硬,去找工会,去国会找我。记住了,你们流的汗挣的钱,谁也抢不走!"
"鲁道夫议员万岁!"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三十多个工人扯着嗓子喊,声音撞在博世公司锃亮的铁门上,震得门柱上的黄铜铭牌都在颤。
鲁道夫摆了摆手,转身要走,却被人拉住了袖子。
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工人,手里捏着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块黑面包。
"议员先生,没啥好谢的,这是俺婆娘今早烤的,您尝尝。。。"老人的手在发抖。
鲁道夫接过面包,咬了一大口,麦香混着焦糊味在嘴里散开。"好吃,比国会的点心强多了。"
他笑着把剩下的面包塞回老人手里,"带回家跟婆娘孩子分着吃。"
汽车发动时,工人们还在挥手。
鲁道夫透过后视镜望着那群欢呼的身影,突然把烟头扔出窗外。
穆勒从副驾驶探过头:"鲁道夫议员,您今天这出。。。真是让我开眼了。"
"开眼?"鲁道夫冷笑,"我倒觉得恶心。"
穆勒讪讪地闭了嘴。
——
罗伯特的办公室里,碎玻璃还没收拾干净。
他把自己摔在真皮沙发上,鳄鱼皮鞋狠狠碾过地上的马克,直到把那些纸币踩成烂泥才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