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放心。”罗兆亭的声音更洪亮了,“臣早已仔细算过了。”
他从折子底下抽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算式。
“即便是末等奖,三十注里也只能中一注。一注两文钱,三十注是六十文,毛利五十五文。越往上的奖,中的几率越低。”
他用手指点着最下面一行数字:“如果要中头奖,几率小到……两亿一千一百六十二万分之一。”
朱简燦看着那个数字,眼睛眨了两下。
随后盯着罗兆亭看了三秒钟,忽然笑了。
“行。继续说。怎么操作?”
“每两月开一轮奖,单月售券,双月开奖。”罗兆亭把折子翻到第二页,“双月的工作,就是把各地售出的券送到京师,统一统计。”
“统计完之后呢?”
“选取未有人购买、或是购买者最少的号码,作为头奖公布。”
朱简燦的眉毛挑得更高了:“你是说——”
“头奖的号码,不是摇出来的,是选出来的。”罗兆亭的声音低了下去,“选一个没人买的号,头奖就不用发出去。但宣传的时候,该宣传的还是要宣传。五千两,保底,人人都听得见。至于实际上有没有人中——”
“那是另一回事。”朱简燦接过话。
“陛下圣明。”
朱简燦靠在椅背上,手指又开始敲桌面。
这个主意比他想的还要好。
不,不是好,是毒。
明面上给所有人一个发财的梦,暗地里把每一个环节都算死了。
头奖是看得见摸不着的,次奖是偶尔能中一个的,末等奖是能让你觉得自己差点就发了的。
人性如此。
“但有一个问题。”朱简燦忽然皱起眉头,“那么多彩券,天南海北的卖,各地送到京师,靠人力如何统计得过来?”
罗兆亭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朱简燦的眼睛,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得像是在说什么不该说的话:“陛下……不是有太乙经纬仪么?”
弘德殿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御案上朱笔滚动的声音。
朱简燦的目光钉在罗兆亭脸上,一动不动。
罗兆亭站着,也不动。
两个人隔着御案对视,像两尊雕塑。
太乙经纬仪。
那不是普通的器物。
那是国之重器。
朱简燦的眼神从惊讶变成了审视,从审视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但他没有质问。
他只是把那份关于三才券的折子拿起来,重新看了一遍,然后在上面批了两个字:“拟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