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回去再谈周转。”楚眉站起身,走向内室,“总不能让你白来一趟。先从俺这儿支银子。”
陆忻也不推辞,笑道:“那俺就恭敬不如从命咯。”
于是这对姐妹便风风火火地执行起此谋划。
备齐礼品,又私下请动守澳官衙门里一位相熟的书吏,斟酌字句,拟写了恳切书信。
一切打点妥当,便托了广州一家信誉颇佳的镖局,将这沉甸甸的“人情”送往济南。
其中繁琐细节,自不必赘述。
济南双姝在底下动着“上岸”的心思。
那边厢,掌经使高向岳及几位三灯阁老,也没完全闲着,只困在澳门这方寸之地坐等朝廷旨意。
高向岳的亲随之一福贵,是个机灵小子。
这些日子,他已与监督他们起居的一队备倭水兵混得脸熟。
每日清晨送些早点茶水,借此探听些上头口风。
然而,一来,守澳官呈递京师的题本,走驿路快马加鞭,起码也要一个月方能送抵。
京师那边,各部院衙门等着排队研讨、批阅,公文旅行,又得耗去小半个月。
再等圣意裁决,旨意发回……
满打满算,三个月都未必能有回音。
二来,这些普通水兵,军阶低微,无权过问招安此等军国大事,更没胆量去犯那刺探之罪。
因此,福贵平日里听来的,多是些营中琐事、市井流言,无关痛痒。
直到在澳门羁留将近一月的一个清晨,事情才有了些微变化。
福贵提着食盒,照例走向寻经者暂住的会馆门口。
晨雾尚未散尽,几名值守的水兵正聚在一处低声议论,气氛与往日闲散不同。
福贵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挪到墙根阴影里,竖起了耳朵。
“……千真万确!”
一个略显激动,带着点书卷气的年轻声音说道:“我舅父在驿丞署当差,昨日亲眼见到加急塘报!
罗刹国狼子野心,扶持那个阿睦尔撒纳,在西北又扯起了反旗!”
“啧,没完没了!”接话的是个沙哑嗓子,透着股老兵油子的懒散,“年年剿,年年叛。苦的还是咱们当兵吃粮的,说不准哪天就调去填那无底洞。”
福贵微微探头,看见说话的是个年纪约莫四十的老兵,倚着门框,漫不经心地剔着牙。
旁边站着个面皮白净、眉头紧锁的年轻兵士,方才那激动的言论显然出自他口。
“王老三,你这是什么话!”年轻兵士脸涨得有些红,“西北不稳,则关陇震动,关乎国本!岂能说是无底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