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福州船务”的线,近半年陡得跟跳崖似的,他想起小报上说朝廷征调了三千匠户去福州打造新船,喉结上下动了动。
“新客画押,开户免费。”柜台后伸出一只枯手,指甲缝里全是墨垢。
孙二狗揣着刚拿到手的开户凭证,一屁股坐在廊檐下的门槛上。
粗麻纸钉成的《近五年票券要览》摊在膝头,晨光透过格栅窗,在上面投下牢笼似的影子。
他手指划过那些天书般的名目和蚯蚓似的线。
潮州快造,现价九分四厘。
淮安漕业,现价八分六厘。
福州船务,现价五分二厘。
……
正头皮发麻,一个蓬头垢面的老丐蹭过来伸手乞讨。
孙二狗心烦意乱,摸出几文钱打发他。
然后继续低头看图表。
看了一气,最终还是放弃了跳崖一样的福州船务。
翻到下一页宁波宝船,想从蚯蚓般的月线图中琢磨出些什么来。
那老丐攥着钱却不走,挨着门槛坐下,露出半截生疮的脚踝,沙哑道:“这票要冲关。”
沙哑的嗓音惊的孙二狗手一抖,身体下意识往旁边避让。
而那乞丐兀自说着:“瞧见没?
长期均线盘底钝化,这叫‘困龙格’。
可异同移动平均线——
我们行话叫‘吃水线’底背离。
涨潮扩大,这是‘金蛟破浪’的兆头!
下个月必涨!”
孙二狗听得云里雾里,又惊又疑:“您……您老怎懂这些?”
乞丐嗤笑一声,露出满口黄牙:“不懂我能有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