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纸沉甸甸地压在李知涯怀里,像揣着一块烧红的烙铁,也像一块冰冷的护心镜。
踏实?有几分。
那白纸黑字的“五五分账”和“责任归属”,至少画了个框。
但更多的是忐忑。
框外的世界,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
辞别迭戈,踏上返回圣心堂收容所的路。
日头西斜,申时过半(约下午四点)。
冬日的阳光失去了力道,拉长了四人沉默的影子。
黄浦江的喧嚣被抛在身后,心头的盘算却愈发喧嚣。
马车依旧颠簸。
每一次震动,都让李知涯腿骨深处的枪伤隐隐作痛,也搅动着他的思绪。
计划看似天衣无缝,借势而为,瞒天过海。
但总觉得……飘。
像没扎稳根的浮萍。
缺了点什么?
缺了点能托住底、万一翻船时能抓住的……东西。
他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捻着怀里契约的边缘。
目光扫过车厢内其他三人。
耿异抱着长枪部件,闭着眼,似乎在养精蓄锐,但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常宁子捻着胡须,眼神放空,嘴里无声地念念有词,像是在推算吉凶,又像是在骂这破路。
曾全维则靠在车厢壁上,老脸紧绷,眼神复杂地看着窗外飞掠的枯树,显然还在为那份“卖身契”忧心忡忡。
李知涯的目光最终钉在了曾全维那张饱经风霜、酷似“光头强”的老脸上。
皱纹深刻,皮肤粗糙,带着西北风沙和诏狱阴霾的痕迹。
他盯着。
一直盯着。
眼神锐利,仿佛要把这张老脸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