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木槽的另一边,还有几个同样赤膊的汉子。
有的在用细密的竹帘,从漂洗干净的纸浆池里,小心地将纸浆一张张“捞”出来,平铺在木板上。
有的则负责将那些湿漉漉的纸张,贴在烧热的火墙上进行烘干。
每一个步骤,都很繁琐枯燥,都得靠人力,还得看老天爷的脸色。
而在旁边一间搭着凉棚的敞轩里。
一个老工匠正坐在一堆梨木板前,手里拿着刻刀,一点一点地,在坚硬的木板上,反向雕刻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这是雕版印刷。
一整页的书,需要在这块木板上,一刀一刀地全部刻出来。
哪怕是手艺最精湛的老师傅,一天下来,也刻不了多少,而且,只要手稍微一抖,刻错了一个字。
那么这整块梨木板,连同之前耗费的心血,就全都报废了。
“唉...”
那捣浆的伙计实在是累得有些直不起腰了。
他放下木杵,用搭在肩膀上的破毛巾擦了擦脸,看着木槽里依然还是硬块的浓浆,忍不住抱怨了一句:“这破天,热死个人了,这批竹料泡了都快三个月了,怎么还是捣不烂?”
“再这么耽搁下去,东家要的那批纸,啥时候才能弄得出来啊?”
就在他絮絮叨叨抱怨的时候。
一道温润中透着几分感慨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身旁响起。
“是啊,这也太麻烦了。”
伙计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去。
只见在这脏乱至极、酸臭冲天的后院里,不知何时,竟然站着一个穿着一袭白衣的年轻人。
年轻,俊朗,而且那份气度,看起来就像是一只高贵的白鹤,落入了这个满是泥泞和汗水的鸡窝里。
更别提,在那年轻人的身后,还站着几个凶神恶煞、腰间佩刀的护卫了。
这阵势,一看就是城里出自世家门阀的翩翩公子跑出来闲逛了。
伙计常年在市井厮混,自然懂得察言观色,虽然不知道这等贵人怎么会跑到他们这又脏又臭的后院来,但还是立刻满脸堆笑,点头哈腰地赔着笑脸。
“哎哟,这位公子,您怎么到这腌臜地方来了?”
伙计一边说着,一边局促地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自己身上的污渍和汗水,弄脏了这位公子那身看起来就质地不凡的白衣。
“这里头气味冲撞,别熏着您,您要是想买书,前面铺子里有掌柜的招呼,还有刚泡的好茶...”
顾怀并没有在意这些,他目光炯炯地盯着那个木槽,盯着那些简陋的纸帘,又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