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敬捻着菩提子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串油亮的珠子在他掌心硌出深痕。
香炉里的檀香明明燃得正旺,厅内却像结了层薄冰,连空气都透着寒意。
“哼,”他从齿缝里挤出一声冷笑,尾音拖着股淬毒般的狠厉,“让她‘好生将养’?不过是给她苟延残喘找个由头罢了。”
贾珍垂首立在一旁,衣角被风掀起一角又垂落。
他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却只敢低声应:“父亲说得是。”
“你与她的事,如今还没被外人撞破。”
贾敬站起身,袍角扫过桌案,带得那只摔裂的青瓷茶盏又晃了晃,“只有她死了,才能彻底守住这个秘密。”
他缓步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被秋霜打蔫的芭蕉叶,语气平淡却字字剜心:
“放她活着离开宁国府,是做给先太子那些旧部看的——她顶着那层身份,平白无故没了,容易惹人疑心。”
贾珍浑身一震,但转头一想觉得他说得有理点点头:“儿子……明白。”
“明白就好。”贾敬转过身,袍袖带起的风掀动了案上的账册,“让她死在江南,难吗?”
他没等贾珍回答,便自哂般笑了,“江南水师是谁的人,你还不清楚?只消她踏上那片水,有的是‘意外’能让她永沉江底。”
贾珍没想到父亲打的居然是这个主意,但这法子手段确实是高。
江南那边鱼龙混杂,死一个确实不是什么稀罕的事。
这样秦氏就是在江南出的事与他们宁国府无关,他急忙开口:“儿子这就去安排。”
“不急。”贾敬抬手阻住他,指尖重新捻起菩提子,节奏缓慢却带着不容错辩的威严,“这回,让尤氏去传话。”
“尤氏?你先前不是说……”贾珍愣住。“这次不一样,这是你出面她未必会信,反而会觉得是你想让她好起来而拿来唬弄她的由头。”
贾敬坐回太师椅,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扶手,“你去告诉尤氏,就说是我的意思——告诉秦氏,让她安心去江南养病,府里会给她备足盘缠人手。她听了,总该‘看开些’。”
最后三个字被他说得轻飘飘,贾珍在一旁听见。
他知道父亲的“看开”是什么意思——他是让秦可卿心甘情愿地走向那条绝路。
贾珍领命退下,回到院里后叫来尤氏的贴身丫鬟把贾敬的话吩咐下去,让她去告知尤氏,丫鬟点点头随后离开。
尤氏接到吩咐时,正跪在佛堂里替秦可卿抄经。
烛火在她脸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