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脑子里全是母亲的声音,温柔又坚定。那时候她还小,总爱缠着母亲问这草那草有什么用,母亲一边熬药一边教她,说草木有灵,救人亦能杀人,关键看握在谁手里。
如今她握着命,也握着仇。
周中丞站在御书房外,袖着手,垂眼盯着地面。皇帝刚批完折子,朱笔搁在砚台边,墨迹未干。烛火摇晃,映在皇帝脸上,看不出喜怒。
“人埋了?”皇帝问。
“埋了。”周中丞答,“乱葬岗,浅坑,没立碑。”
皇帝没说话,手指敲着案面,节奏缓慢。过了会儿,他开口:“查清楚,是谁帮她逃的。”
暗处有人应声,脚步轻悄退下。
周中丞没抬头,嘴角却微微扬了一下。他知道皇帝不信沈清沅真死,也知道皇帝在等她自己跳出来。可他更知道,沈清沅不会跳,她会爬,会忍,会熬到最后一刻再咬断猎物的喉咙。
坡底,沈清沅听见远处犬吠。野狗来了,在附近嗅闻,刨土。爪子离她脚边不到半尺,腥气扑鼻。她没动,连呼吸都没乱。狗鼻子凑近她小腿,舔了一下,又退开,冲同伴呜咽两声,转身跑远。
她依旧躺着,手心布包硌得掌骨生疼。疼是好事,说明她还活着。活着,就能算账。
第二日天亮前,又有人来。不是杂役,也不是野狗,是巡逻的禁军。两人打着哈欠,提刀走过坡顶,往坑里扫了一眼。
“啧,脸都青了。”一人说。
“死透了,埋得也草率。”另一人踢了踢土堆,“上头急着灭口,连棺材都不给。”
“管她呢,反正跟咱们没关系。”
两人说笑着走远,脚步声混进晨风里。沈清沅睁开眼,盯着头顶灰蒙蒙的天。药效还在,身体像被冻住,可脑子清醒得吓人。她知道今天最危险,白天人多眼杂,万一有人心血来潮来验尸,她就得提前动手。可动手就意味着暴露,计划全盘皆输。
她不能输。
她重新闭上眼,继续背口诀。这次背的是解毒篇,母亲教她认的第一味药就是断肠草,说它剧毒,可配伍得当也能救命。她当时不懂,问母亲为什么毒药也能救人。母亲摸着她的头说,世间万物没有绝对的好坏,人心才是秤。
如今她懂了。苏氏是秤,皇帝是秤,周中丞也是秤。他们称量她的命,称量她的价值,称量她该不该活。可他们忘了,她自己也是秤。她称量他们的罪,称量他们的谎,称量他们该不该死。
第三日黄昏,风大了起来。沈清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