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两个时辰。
天边开始泛白。
江面上的雾气浓了起来,乳白色的,像一层厚棉被铺在水上。纪逍遥睁开眼,发现前方隐约有灯火。
不是鬼火。
是真正的灯火。
暖黄色,从雾气后面透出来,一闪一闪,像有人在岸边提着灯笼走。
船慢慢靠近,雾气渐渐散开,露出一座小码头。码头比黑雨镇的更小,只有三根木桩和一块跳板。岸上是一排低矮的土屋,屋顶冒着炊烟。
有人住。
而且是活人。
纪逍遥把刀从水里抽出来,船借着惯性撞上码头,晃了两下停住。他跳上岸,脚踩在湿泥上,打量四周。
土屋前面有一条泥路,路边种着几棵歪脖子柳树。柳树下拴着一头老牛,正低头吃草。一个老汉坐在牛旁边的石头上,叼着旱烟杆,眯着眼看他。
老汉看了他半天,把烟杆从嘴里拿出来。
"后生,哪来的?"
"南边。"
"南边?"老汉皱了皱眉,"南边这一段江,三年没见过船了。"
纪逍遥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
老汉没有直接回答,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吐出一团灰白的烟雾。
"南边不干净。都知道的事。"
"哪里不干净?"
"黑雨镇呗。"老汉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明显压低了,还下意识往左右看了看,"那地方三年前就不对了。去的人不回来,回来的人不说话。后来大伙就不往那边走了。"
纪逍遥没有多问。
"这里叫什么?"
"柳河埠。"老汉打量着他身上的血迹和绑着的右臂,"后生,你受伤了?"
"有大夫么?"
"有个半吊子。"老汉用烟杆指了指最里面那间土屋,"老周头,以前在县城药铺当过学徒,勉强能接个骨拔个刺。你要是伤得重,得去前面镇上。"
"多远?"
"顺江再走半天,白石镇。"
白石镇。
纪逍遥记住了这个名字。
他先去找了老周头。
老周头是个六十来岁的瘦老头,驼背,手指头上全是药渍,指甲缝里发黄。看了纪逍遥的肩膀,倒吸了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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