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粮的岁收有了底,那皇明棉务局接下来或许便便敢放开手脚,压低米麦的折色,去抬那西北棉花的市价。
如今京师内外,那些个富可敌国的豪商,连同西北那些如饿狼般盯著棉花买青契书的巨贾,早已将全副身家都押在了这行情的涨跌上。
他们大把的银子洒进来,买通了这御膳房的关节,为的哪是这一道菜?
一道菜,便是风向;一动筷,便是金山。
皇帝吃了什么,剩了多少,甚至吃饭时眉头皱了几下,筷子动了几次。
这些在常人眼里毫无意义的琐事,经过刘得贵的手,变成一个个隐晦的符号传出去,就是那些在棉花期货市场上翻云覆雨的巨鳄们手中最精准的情报。
「这一笔单子做完,那张家的二掌柜答应给我在京郊的那处庄子,又能再扩个几十亩好地了————」刘得贵美滋滋地想著,端起酒杯,正要将那口醇香的酒液送入口中。
突然。
一只苍白冰冷如同在冰雪中浸泡过的铁钩般的手,毫无征兆地搭在了他那肥厚油腻的肩膀上。
那一瞬间,刘得贵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这值房暖阁里门窗紧闭,这人是怎么进来的?
他僵硬地转过头,脖子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平平无奇,却散发著浓烈死气的脸。
啪嗒。
精致的瓷杯落地,摔得粉碎,醇香的酒液泼洒一地。
「西厂————」
刘得贵的声音瞬间变调,仿佛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那一身肥肉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这——这位爷,您走错地儿了吧?咱家是——是魏公公的人————这御膳房是内官监的管辖————」
「魏公公也是你能叫的?」
周全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刘得贵感到一股透骨的寒意,仿佛被一条毒蛇缠上了脚踝,「刘公公好雅兴,深更半夜还在算帐?算算这顿早膳,能不能给外面的朋友换来多少万两的棉花利钱?还是算算那玉米烙若是呈上去,你那庄子能多几亩地?」
刘得贵瞳孔猛地一缩,如同针尖一般。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瞬间瘫软在太师椅上,面无人色:「我不懂——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是冤枉的!我要见魏公公!我要见陛下!」
「你会见到的。不过,不是现在。」
周全微微摆手,眼神中带著看死猪的冷漠。
黑暗中,两名面无表情的西厂番子大步上前,手里拿著两根足有筷子粗细早已磨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