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楔子。
城楼上,那个一直紧跟著阮兴的麻袍文士此刻也终于崩溃了。
他顾不得什么文人死节的体统,甚至顾不得上下尊卑,疯一般去拽阮兴的系甲丝绦,涕泗横流:「阮将军!下城啊!!那东西对著咱们来了!!走啊!!」
阮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双腿灌了铅一般沉重。
他想动,但身体已经在那黑洞洞炮口的凝视下背叛了意志。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一瞬。
李九手中的红旗,如断崖般坠落。
「放—!!!」
砰—!!!!!!
与刚才那种炸药包沉闷的轰爆声截然不同。
那声音短促刚硬充满了穿透力。
数秒的时间,漫长得像是被神仙故意拖慢了岁月。
那一块重达几十斤、被海量黑火药爆发赋予了恐怖初速的实铁丸子,此刻比世界上任何犀利的大棒都要有威胁一万倍。
它在空中划过,擦过了一小撮半空中安南士兵慌乱放射下来的箭雨,那些箭矢在接触到高速气流的瞬间就被绞得粉碎。
甚至连空气本身,都在这枚炮弹面前显得脆弱得好像一层糯米纸。
黑球卷起一阵腥利到令人牙酸的哨音,瞬抵城门!
不偏不倚。
毫厘不差。
如命所指—那颗铁球狠狠地砸在了谅山关隘正中关门之上,那一寸最傲气的石梁脊骨上。
轰隆咔嚓!!!!!
巨大的撞击声回荡山河,连几里外的战马都惊恐地嘶鸣。
阮兴几乎能感受到脚下那块铺了几百年的大青石瞬间痛苦地跳了起来!
一股巨大的震颤顺著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眼睁睁且麻木地看著。
看著他视之若天险的正中关楼....那根足足需要两人合抱厚取材于高山老柚木,且外层箍了整整六道熟铁围子的门脊重梁木。
在这一击之下。
像是豆腐块撞倒了大脚指踢飞的碎石。
没有任何悬念,没有任何抵抗。
咔嚓一声爆响!
那根见证了安南无数次战火的巨木,从正中间横向炸裂,拦腰崩开!
挂在上面的那块宣誓永镇南疆的巨大楠木匾额,连带著无数飞溅的木刺,瞬间被震成了一团粉末,如同喷洒的黑色雪花。
但这仅仅是开始。
巨大的动能并没有消失。
右边的城门主梁在这一记正锤击里根本承受不住这种结构性的破坏,下方的夯土墙体瞬间崩断,大段大段的青砖如同下雨般塌落。
城楼右一角,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掰断,完全坍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