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短期内必会厚待李家,以示皇恩浩荡,以示他并非刻薄寡恩之主。而你……”
他盯着儿子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叮嘱,仿佛要将每一个字刻入李祺的骨髓:“收敛锋芒,闭门谢客,夹起尾巴做人!绝不可结交权臣,妄议朝政!唯有如此,示弱于人,让陛下觉得李家再无威胁,李家……或许才能在这场风暴中,求得一线生机,延续下去。明白吗?”
这番临终嘱托,没有哀伤,没有恐惧,只有一位老牌政治家在生命终点,基于对帝王心术的深刻洞察和对家族存续的极致考量,做出的最清醒、也最无奈的战略抉择。李祺跪倒在父亲脚边,看着父亲那虽然虚弱却精神烁烁、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神,巨大的悲痛与更深的恐惧攫住了他,只能重重叩首,哽咽难言。
天色将明未明之际,韩国公府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被缓缓推开,挂上了惨白的灯笼。管家李福身着麻衣,面色悲戚地到府门外早已聚集的人群前,用带着哭腔的嗓音,正式宣告了韩国公李善长薨逝的消息。
然而,比这预料之中的讣告更能牵动人心的,是紧接着从府内传出的、几乎要掀翻屋顶的悲嚎与咒骂。
“爹啊——!您死得冤啊——!”
“都是那该死的妖幕!胡言乱语!害了父亲性命!”
灵堂之内,以李祺为首的几个儿子伏在棺椁前,捶胸顿足,哭声震天。他们的悲伤或许有几分真切,但那刻意拔高的声调,以及矛头直指天幕的控诉,却精准地穿透府墙,传入了每一个竖着耳朵的探子和围观者耳中。
李祺更是猛地抬起头,泪流满面,对着灵堂外隐约可见的天空方向,嘶声力竭地怒吼:“什么狗屁天幕!什么后世预言!全是放屁!说我父还有十二年阳寿?!如今呢?!这才几日?!我父便被你这妖言扰得心神俱损,郁结于心,硬生生折了十二年的寿数啊!你这妖物,害我父亲,乱我大明,其罪当诛——!!”
他声音嘶哑,目眦欲裂,那悲愤至极的模样,仿佛恨不能将那天幕生吞活剥。几个弟弟也立刻跟着哭喊附和,咒骂声、哭丧声、对天幕的控诉声混杂在一起,将整个韩国公府门前渲染成了一场对“妖幕”的公开声讨现场。
府外围观的人群鸦雀无声,都被这李家公子们毫不掩饰的“恨意”与“悲愤”震慑住了。一些原本还对天幕将信将疑的人,此刻也不禁动摇起来——连韩国公这样的人物都被天幕“咒”得提前死了,看来那东西果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