撼与困扰的“天幕”,第一次在官方层面被如此系统、如此有力地全面否定。
奉天殿内,朱元璋反复阅览着方孝孺这篇精心雕琢的檄文,紧锁数月的眉头终于略有舒展。他指着其中关于“十四亿人口”和“农夫补贴”的批驳,对侍立一旁的太子朱标感叹道:
“标儿,你看方孝孺此言,可谓一针见血!咱之前也被那些光怪陆离的景象搅得心神不宁,却未曾细想其中根本。是啊,田亩有数,产出有定,如何能养十四亿之民?若农夫皆不纳粮反受钱,朝廷百官、百万大军,难道喝西北风去?”
朱元璋越说越觉得豁然开朗:“若这些关乎国计民生的根本之事皆为虚妄,那前面那些什么‘靖难’、‘削藩’,乃至谁坐江山,岂不更可能是凭空捏造,故意乱我心神之语?”
一种被欺骗、被愚弄的愤怒,取代了之前对“天命”的敬畏与惶恐。他朱元璋白手起家,创下这偌大基业,什么风浪没见过,岂能被这不知来历的“妖幕”一直牵着鼻子走?
朱标也深受触动,他本性仁厚,对天幕揭示的“未来”尤其是兄弟相残的悲剧始终心怀芥蒂。此刻,他仿佛也找到了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父皇明鉴。儿臣也觉得,若后世真如天幕所言那般违背常伦、不循圣道,即便强盛,也非我华夏正统应有之貌。方先生檄文,正本清源,儿臣以为当大力推行,以安天下人心。”
燕王朱棣站在下首,目光低垂,心中却是波涛汹涌。檄文将“靖难”定性为“离间天家”的妖言,这对他而言,既是解脱,也是一层新的束缚。他暗自松了口气,至少明面上,父皇不会再以那种审视“潜在篡位者”的目光盯着自己。但同时,他内心深处对那个“可能”的未来,并未完全释怀,只是此刻,他必须,也只能表现出对檄文的完全认同。
“儿臣以为,方博士所言极是!”朱棣抬起头,语气坚定,“此等妖言,蛊惑人心,动摇国本,早该如此明令批驳!”
以李善长为首的勋贵大臣们,更是纷纷出言附和。他们之前同样被天幕中关于“勋贵尾大不掉”、“武将拥兵”等未来描述弄得心惊胆战,唯恐陛下因此对功臣集团产生猜忌。如今檄文将此定性为“挑拨君臣”,正好为他们解了围。
“陛下圣明!”李善长躬身道,“方孝孺此檄,破邪显正,足以安定人心。老臣以为,当以此为契机,重申朝廷法度,巩固陛下权威,使宵小之辈再无兴风作浪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