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的夜晚,奉天殿前死一般寂静,仿佛前夜那场惊天动地的喧嚣从未发生过。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过是暴风雨前虚假的平静。
果然,正月十七,午时三刻,应天府菜市口。
阳光有些刺眼,却照不透此地浓重的血腥味。鬼头刀扬起、落下,干脆利落。一颗又一颗头颅滚落在地,眼睛还圆瞪着,似乎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整整十名各级官员,从六品小官到一位正三品的侍郎,甚至连求饶的话都没来得及多说几句,就在这光天化日之下身首分离。
这还不算完。沿着京城几条主要街道,还能看到零星未清理干净的血迹。那是昨天夜里和今天清晨,被鸾衣卫和京营兵士以“造谣惑众、私议天幕”为由当场格杀的人留下的。里面有摇头晃脑的文人学子,有高声吹嘘的街头地痞,甚至还有几个多嘴多舌的妇孺。罪名都一样,下场也一样——死。
朱元璋坐在深宫里,面无表情地听着俞二虎的禀报。他知道,杀人堵不住天下人的嘴,更挡不住那天幕。但他更知道,作为一个皇帝,有时候不需要堵住所有人的嘴,只需要让绝大多数人因为害怕而闭上嘴,就够了。杀鸡儆猴,让所有人都明白,有些事,只能烂在肚子里,说出来,就是死。
可他心里其实也没底,甚至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慌。
他能管得住应天府的菜市口,管得住这京畿之地的锦衣卫,可那天幕……是覆盖整个大明的!那些偏远州府的百姓看到了会怎么想?那些手握兵权的将领看到了会生出什么心思?他第一次感到,皇权似乎也有够不到的地方,有一种力量,能越过他,直接把他最深的隐秘和未来的惨剧,血淋淋地摊开在亿万人面前。
这种无力感,让杀伐果断的洪武大帝,感到了一丝彻骨的寒意。
夜幕,再次如期降临。
戌时二刻(晚上七点半),奉天殿前的广场上,文武勋贵们又一次“自觉”地齐聚于此。没人敢不来,哪怕身上担着再紧要的差事。
韩国公李善长、魏国公徐达、宋国公冯胜……这些大佬一个个面色凝重,站得笔直,眼观鼻鼻观心。心里都在骂娘,但又不得不来。他们精得跟鬼一样,都想明白了:这时候躲在家里,反而更惹眼,更让上头猜忌。不如就站在这皇帝眼皮子底下,就算倒霉催的跟胡惟庸那天一样被吓瘫了,或者说了什么梦话被揪住,好歹死也就是死自己一个,不至于牵连全家。在这里,态度最重要。
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