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着水缸照了一下自己的脸——头发用一根木簪绾在脑后,额前碎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脸上没什么脂粉,皮肤因为常年对着绷架而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
"走吧。"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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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里,那个穿西装的男人正背对着门,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绣品。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贝贝站在门口,看着那张脸。
齐啸云比上次在码头上见时瘦了一些。西装是深灰色的,剪裁合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她记得这双眼睛。上次在码头上,他帮她从扒手手里抢回包袱的时候,就是这双眼睛看着她,带着一点审视,又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莫姑娘。"他微微颔首。
"齐先生。"她走进来,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春桃说你要订绣品?"
"对。"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图纸,铺在桌上,"齐氏商行准备在年底推出一批'国风礼品',面向外国客商。我想请锦绣阁做一批绣品——手帕、领带夹、袖扣套盒,上面要有江南水乡的元素。"
贝贝低头看图纸。图纸画得很精细——手帕四角绣上不同姿态的渔船,领带夹上绣微型山水,袖扣套盒的内衬用绣片包裹。设计思路清晰,风格定位准确。
她抬起头。
"齐先生对绣品很有研究?"
"不算研究。"齐啸云推了推眼镜,"我母亲生前喜欢苏绣。小时候她教过我一些基本针法。"
他顿了顿,像是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她说,看一个人绣的东西,就能看出这个人的心性。"
贝贝的手指在图纸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齐先生觉得,我绣的东西,心性如何?"
齐啸云看着她。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手——那双有针痕的手,放在图纸旁边,指节微微弯曲,像一只随时准备收拢的鸟爪。
"坚韧。"他说,"但不服。"
贝贝笑了。不是那种温婉的、恰到好处的笑,而是嘴角微微一挑,带着点不屑的、野性的笑。
"齐先生看人倒准。"
"不是看人。"齐啸云说,"是看绣品。你上次在博览会上那幅《水乡晨雾》,雾气的处理用了'虚针'和'接针'交替,近处的芦苇却用了'缠针',密不透风。这种对比——"他指了指图纸上手帕的一角,"说明你心里有东西是藏着的,有东西是亮出来的。藏的和亮的,分得清清楚楚。"
贝贝沉默了。
她没想到这个男人能从一幅绣品里看出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