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幅西洋风格的肖像绣,远看像油画。
周老板娘带着贝贝直接进了后堂。一个穿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正在喝茶,看见周老板娘进来,放下茶杯站起来。
"周老板,稀客。"
"陈掌柜,今天冒昧来访,是有样东西请你掌掌眼。"周老板娘把蓝布包放在桌上,打开,展开《芦花飞雪》。
陈掌柜的眼神在绣品上停留了三秒。然后他的身体微微前倾。
他没说话。他戴上手套——真丝手套,是鉴赏绣品时专用的——用手指轻轻抚过绣面。从右下角开始,沿着芦花的走向,一寸一寸地摸过去。
摸完正面,他翻到反面。
然后他摘下手套,抬起头,看着周老板娘。
"周老板,这绣品——不是你店里的人绣的吧?"
"是我新收的一个学徒。"周老板娘说,"乡下来的丫头,叫阿贝。"
陈掌柜重新看向贝贝。这次他的眼神和周老板娘第一次看她时不一样——不是审视,是惊讶。像一个收藏家忽然看到了一件不该出现在地摊上的东西。
"小姑娘,"他说,"你跟谁学的?"
"我养母。"贝贝说。
"你养母的师傅是谁?"
贝贝摇摇头:"我不知道。她没说过。"
陈掌柜沉默了一会儿。他重新低下头,看着《芦花飞雪》。
"这芦花的针法——正面用乱针打底,套针叠色,反面用施针收光——这是宫绣的路子。但宫绣不绣芦花,宫绣绣的是龙凤、牡丹、百子图。把宫绣的功夫用在芦花上……"他顿了顿,"这是破格。破得好。"
他抬起头,看着贝贝。
"你愿不愿意来我这里?我给你开月钱十块。"
贝贝还没开口,周老板娘先说话了。
"陈掌柜,人是我带来的。"她的语气不重,但很硬,"你要挖人,得跟我商量。"
陈掌柜笑了笑:"周老板,你别急。我不是要挖人。我是想——合作。"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推到周老板娘面前。
"齐氏纺织厂的那批缎子,我听说了。齐少爷那边如果长期供货,光靠你们锦绣阁的产能,接不下多少单。我这边有绣娘二十多人,可以一起做。但绣样——得由这个小姑娘出。她的设计,配上我们的绣工,再加上齐家的缎子——三方合作,利润分成。"
周老板娘拿起合同,一条一条地看。贝贝站在旁边,听不太懂那些商业上的条款,但她听懂了一件事:她的绣品,有人愿意出钱。
不是两块大洋的月钱。是真正的、按件计价的、能挣到钱的钱。
她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