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面剧烈地震荡,随后被一股无形的冷意强行压平。
一张脸倒映在水中。
灰蓝色的眼睛,高挺的鼻梁,瞳孔底部,有白光在明灭。
将熄未熄的烛火。
雅典娜盯著那双眼睛。
水面上的自己回望著她。
算了...
事已至此。
先养伤。先恢复。先活著。
奥林匹斯的棋局、诸神的搜索、阿瑞斯的嗅觉..
等她有能力应对时再处理。
现在。
她是丽珊德拉。
而昨夜的那些,也属于丽珊德拉。
是她的软弱。
是凡躯的副作用。
不属于雅典娜。
绝不允许再发生第二次。
晨风呼啸著卷过院落,头顶的干橄榄被吹得疯狂旋转。
脚步声消失在鸡舍的阴影里。
屋里只剩灶台上的火在安静地烧。
面饼在石板上慢慢变色。
朴素的麦香从门缝里飘出去,飘向泥地里正在挥锄头的灰白色背影。
格拉科斯的重步兵方阵踩熄了黑劳士暴动的最后一点余烬。
城南沦为焦土。
长矛挑开烧焦的半截横木,皮靴踩碎碳化的骨头。
斯巴达王延达柔斯走在废墟里。
浓烟遮蔽了太阳,空气里全是内脏烤糊的腥臭。
队伍停在一道沟壑前。
.
这是一条硬生生刨出来的防火沟,宽三尺,深过膝,沟底填满了姿势扭曲的尸体,全是被利器一刀劈断颈骨或胸腔的黑劳士。
血浆渗进泥土,沟的这一头是地狱。
可沟的那一头...
青色的麦苗长势喜人,叶片尖端甚至挂著干净的露水。
延达柔斯跨过防火沟,拔起一根麦穗。
他端详著颗粒的饱满度。
「吾友,这也是你的杰作?」他开口。
奎托斯站在田埂上。
「是。」他语气平淡。
「一个人?」
」5
「」
延达柔斯将麦穗扔回田里,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绵延的废墟。
这场暴动烧掉了城南七成的农庄..
冬天就在三个月后,斯巴达的粮仓现在是一个巨大的空洞。
「城南剩下的荒地,全划给你。」
「吾友,你甚至可以把黑劳士的尸体全拉去沤肥。」斯巴达王转回身,盯著奎托斯,深吸一口气,「但条件是..」
「帮帮斯巴达,在这个冬天。」
王室卫队的士兵们互相对视。
在斯巴达,土地永远归属于城邦,一个外乡人获得如此庞大土地的管理权,等于在斯巴达的咽喉上扣住了一根手指...
但延达柔斯似乎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