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尸体堆里的不是阿瑞斯。如果走过来的,是一个教人种地的农夫————我的人生,会是什么样?」
斐德洛斯将手里的酒囊递了过去。
奎托斯松开拉车的麻绳。他接过酒囊,拔下木塞,仰头灌了一大口。
「你可以种地。」
说完,他用手背抹去下巴上的水渍,将酒囊扔回斐德洛斯怀里。
重新抓起麻绳。
斐德洛斯抱著酒囊,愣在原地。
足足过了片刻,一阵大笑突然从他胸腔里震荡出来。
「你应该去当个智者,奎托斯。」
笑声在破败的城门洞里来回冲撞,带著释然的豁达。
奎托斯没搭理他,只是迈开大步,沿著南下的土路,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正午的烈日中。
斐德洛斯靠在墙上,目送灰白色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扭曲的扬尘里。
老佣兵止住笑。
他低下头,举起自己的右手。
他试著张开五指,想像手里握著一把锄头的圆木柄,试图将手指弯曲成农夫翻土时的弧度。
手指僵硬。
握不住。
这只手握了二十年的剑。
肌肉的记忆、骨骼的生长,早已在无数次挥砍、格挡与杀戮中彻底定型。
拿不起锄头了。
斐德洛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那只畸形的手,自嘲地摇了摇头。
他放下手,抓起靠在墙角阴影里的生铁短剑。
剑柄贴合掌心,严丝合缝,宛如骨肉相连。
老佣兵站起身,拍掉麻布衣服上的尘土。
他转身走向与南方截然相反的北方路口,重新走回属于他无休止的战争中。
伯罗奔尼撒。
一块悬在大陆最南端的巨大陆壳。
狭窄的地峡像拽著这片形如破碎桑叶的疆土,不让它坠入爱琴海的深渊。
这里的地貌呈现出一种拒绝任何柔情的粗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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嶙峋的山脉拔地而起,切割著有限的平原。
土壤干硬贫瘠,常年经受著烈日的毒打,呈出干涸的血色。
迈锡尼的黄金、阿尔戈斯的青铜、科林斯的庞大商船队,在这片半岛上无休止地倾轧。而在这片修罗场的最南方,占据著欧罗塔斯河谷最封闭、最贫瘠土地的,是将战争奉为唯一信仰的绝对军国——斯巴达。
热浪扭曲了远处的地平线。
奎托斯背著几个沉重的布袋,沿著蜿蜒的碎石路向南跋涉。袋子勒紧他宽阔的肩膀,里面装满了从拉里萨城的各类珍稀农作物种子。
阳光泼洒在他裸露的灰白双臂上,也照亮了紧贴著胸膛的崭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