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间带著纨绔子弟特有的虚浮,哪有一丝一毫昼夜苦读、心力枯竭的模样?
这番说辞,简直是在侮辱在场这些从大晋千军万马中厮杀出来的最顶尖一批聪明人的眼睛和脑子。
更有认识高韬本人的,闻言差点没当场失笑出声。
太仆家的这位宝贝独子,固然靠著家世和资源堆砌,在学问上勉强够到了殿试的门槛,可若要和在座这些来自天南地北的俊杰相比,怕是只能敬陪末座。
编故事也得贴合点实际吧。
非但不信,不少人心里已然开始盘算,待出了这宫门该如何「艺术加工」一番今日见闻,酒宴之上,这便是绝佳的谈资。
比如:诸位可知当时我与那暴毙的高公子,不过数步之遥!眼睁睁看著他如何面色骤变,如何口鼻溢血,如何————响,那场面!
三分事实,七分渲染,务必惊心动魄,务必暗藏机锋。
文人的嘴,从来能将一分说成十分。
古往今来,多少稗官野史、宫闱秘闻、风流艳谭,不正是这般口耳相传,添油加醋,最终化作纸上云烟、巷尾传奇的么?
马车轱辘碾过宫道的青石板,载著心思各异的士子们,缓缓驶出那巍峨的宫门。
下车之后,众人作揖告别,各自散去。这一次,是真真正正的最后一次考试了。
紧绷了不知多少时日的弦,骤然松了下来。那种感觉,大抵类似于高考最后一门结束铃响的瞬间,积压已久的压力与狂喜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
这些生长于封建时代、背负著光宗耀祖沉重期望的读书人,同样如此。
更何况此处是洛阳,帝国的花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想要寻欢作乐,何处没有销金窟、温柔乡?
一时间,宫门外景象纷呈:呼朋引伴、商议著去哪个著名酒楼诗酒唱和者有之;勾肩搭背、直奔秦楼楚馆准备「放松」一番者有之;也有那自觉考砸了的,或悲从中来,蹲在墙角掩面痛哭;或状若疯癫,仰天长啸,将头巾衣衫扯得凌乱不堪,放浪形骸————
崇绮书院的一众学子,此刻心情亦是飞扬。
他们同样背负著家族殷切的期望或自身炽热的抱负,而今终于闯过了最后一道大关。
比如钱同学,一旦有了正式的官身,在家族中的话语权便不可同日而语,许多以往只能隐忍旁观或无力插手的事务,如今也有了插手甚至主导的底气。
乔大年心中更觉快慰,这三年来仰仗岳家支持,埋头苦读,说是「吃软饭」也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