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发工资的日子。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是十一月的某个周四,下班的时候我领了当月的工资,一百二十块。
路过村口的烧腊摊,我停下了脚步。
老板娘正在斩一只烧鹅,琥珀色的皮油光发亮,香味顺着风一直往我鼻子里钻。
阿丽说过,她最想吃烧鹅。
我摸了摸口袋,咬咬牙,让老板娘斩了半只,用一张油纸包好,还热乎乎的,隔着纸都烫手。
一路小跑回去,心里想着:等会儿她看到烧鹅,一定高兴得跳起来。
那天我比平时早了半个钟头到家。
楼梯很窄,堆满了各家各户的杂物。我走到三楼,远远看见我们那扇木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
门口多了一双鞋。
一双黑色的皮鞋,擦得锃亮。我们这栋楼里的人,没有谁穿得起这样的鞋。
门缝里传出来了阿丽的喘息声,“威哥,你整快点!我男朋友快回来了!”
我伸出手,推开了门。
床上的两个人同时停住了。
阿丽赤身裸体的躺在床上,看到我先是愣住,然后猛地拉过被单把自己裹起来。
她的眼睛慌乱地闪了一下,随即把头偏了过去。
床边的另一个人,是欧阳威。
他一点都不慌。
他甚至没有急着穿衣服,只是不紧不慢地坐起来,从床头柜上摸出一包烟,抖出一根,叼在嘴里,“啪”的一声点着火。
烟雾慢慢腾起来,隔着那层烟,他看着我。
那种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没有愤怒,没有心虚,就像是看着一条不知从哪里溜进来的野狗。
他吐出一口烟,慢悠悠地弯下腰,从扔在地上的裤子里掏出一沓钞票,抽了几张十块的“大团结”,随手往我地上一丢。
纸币飘飘荡荡,落在我的鞋前。
“你女朋友不错!”
他笑着说。
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恨!我低头看了一眼门后的那根顶门杠。
那是一根碗口粗的硬木,我平时用来顶门的,抡起来,够砸碎一个人的脑壳。
我的手伸出去一半,又停住了。
要是跟他动了手,今天我也许会被他的人打死。
而阿丽不会为我说一句话。
我心里很清楚,她不会。
我的手慢慢放了下去。
欧阳威看着我的动作,嘴角的笑更深了。他把烟头在床沿上摁灭,说:“这就对了嘛,年轻人,识时务。”
我没有说话,转身一步一步下了楼。
身后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人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