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穿着纤尘不染的黑色小羊皮鞋的脚,先探了出来。紧接着,一个身着剪裁得体的藏蓝色毛呢大衣的妇人,缓缓地走下车。
她约莫四五十岁的年纪,头发在脑后梳成一个一丝不苟的发髻,她的面容清瘦,五官精致,皮肤保养得极好,看不出太多皱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沉静眼睛,只是淡淡地扫过眼前这片黄土和那些好奇而敬畏的村民,眼神深处,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对周遭一切的漠然与疏离。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却仿佛自带一个强大的气场,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冰冷而稀薄。
这位神秘的“夫人”,无视了所有人,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最后,精准地,落在了那个刚刚从技术中心走出来、身上还沾着泥土的、清瘦的年轻人身上。
在看到顾建业的瞬间,那座冰冷了千年的冰山,仿佛……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欣慰,有埋怨,还有……一种深藏在冰层之下的、滚烫的暖意。
“建业。”
她开口了,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却带着一丝颤音。
顾建业看着眼前这位既熟悉又陌生的妇人,看着她那与记忆中几乎没有变化的、只是添了几分风霜的容颜,心中百感交集。
“……妈。”
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了这个阔别了两世的称呼。
是的,眼前这位气场强大的妇人,正是他的母亲——苏沁。
苏沁快步走到顾建业面前,她没有拥抱,也没有流泪。她只是伸出戴着洁白手套的手,轻轻地、拂去顾建业脸颊上的一点灰尘,又看了看他那双因为长期劳动而变得粗糙、甚至还带着伤痕的手。
她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瘦了。”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心疼和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气,“也黑了。看看这手,哪里还有半点读书人的样子?”
她转过头,冰冷的目光扫向旁边的李顺才,语气里不带丝毫的情感:“你就是这里的负责人?就是你们,让我儿子在这种地方,受这种苦?”
李顺才被她那一眼看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没站稳,结结巴巴地说道:“夫……夫人,您误会了,建业……建业他是我们这儿的副主任,是……”
“我不管他是什么主任。”苏沁冷冷地打断他,“我只知道,他是我儿子。他本该在京城最好的研究室里,做这个国家最顶尖的研究,而不是在你们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