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寒的寂静,黑暗之中,仿佛有择人而噬的野兽和鬼怪。
夜间拂过的风中,仿佛响彻了哀嚎和绝望的窃窃之音,乃至于有淡淡的血腥味传入鼻息之间。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来到这里,在过去的那些年中,有多少人无声无息死在了这里,只以一席草席裹身,这里有多少罪恶不堪,又有多少冤魂嗟叹。
他抬步向内,走进一间四面八方都漏风的房间,但见房间之中,放置著一张八仙桌。
八仙桌上,有如雪的白绫。
他抬头看去,见粗如象腿的高梁就在头上,其下有一把凳子。
八仙桌上,亦有酒,清澈见底,在森寒的冬日之中,没有丝毫结冰。
最后,则是一把匕首,他上前两步拿起,缓缓抽出,一道白光闪过,冷气森寒,带著锐意。
「真是齐全。」朱祁镇苦笑一声。
脑海中不由回忆起母后的那一番番言语。
「有些事,别无选择,是必然,就要接受。」
「你是先帝的子嗣,纵然你没有先帝的才能,但在生命的最后,总该有些气节,去做一些有益的事情。」
「你本是皇帝,你的孩子也该是皇帝,可如今,因为你的牵累,这皇位将要流离零落,你该做些事。」
「既然将一切都压在了赌桌上,就要有愿赌服输的勇气。」
在人生的最后,朱祁镇从自己的母后的口中听到了一些,他认为永远不会从他母后口中听到的言语。
残酷而冰冷。
却又含著深意。
他拿起白绫,手却顿住,「据说吊死鬼很难看,罢了。」
至于匕首他直接跳过,他记得元辅曾经说过一句话,天子是不能刀斧加身的,纵然他早已不是天子,可依旧有一身傲骨,不愿意那般不体面的死去。
「不知这酒滋味如何。」
朱祁镇举起酒杯,脑海中胡思乱想著,以强压下心中不住升起的惊慌之感,举杯径直饮下。
好苦的酒。
亦或者苦的是毒药。
剧烈的疼痛自腹中轰然炸开,只短短时间,便将他浑身的生命机能破坏了个一干二净。
在剧烈的疼痛之中,朱祁镇只觉自己魂灵都飘然而出,彷如灵魂出窍一般,他陷入了走马灯之中,脑海之中有无数画面闪过。
他见到自己在幼年时登上皇位,他见到自己没有在太皇太后面前救王振,他见到元辅李显穆成了他的老师,他见到麓川大败臣服,他见到瓦刺也先俯首称臣,他见到自己在太庙中向历代先帝告功,他见到了四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