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后,盘古慨然叹息,道:「你说得对,是我选择的。我选择了分开混沌,选择了撑开天地,选择了在力竭之后,将身躯化作山河大地,日月星辰。」
「我没有后悔。」
「但是」
盘古擡起一只手,五指张开,像是在握住什么东西,那是丝丝缕缕的因果,是汇聚而成的那个盘古的执念。
只是看到这个东西的时候,周衍却不知道一是在大战的时候,这盘古执念竟然还有办法回溯到盘古时期。
还是说,这是在这个极为遥远,开天辟地的刹那,盘古自身发现了自己诞生的执念。
周衍的目光从这一点执念上收回来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问道:
「这是什么?」
「执念?不甘,恨意,或者说开辟天地之后如影随形诞生的念头。」
盘古缓声回答:「我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我开天,化生万物,一切都很完美。但在最后一刻,当我的意识开始消散,身躯开始崩解的时候,有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如果我不这样做呢?」
周衍温和注视著眼前这位伟大的神灵,见证其茫然和软弱之处。
除去了他,无人有资格来倾听开天辟地之巨神的软弱和茫然不解。
盘古继续说:「如果我不开天呢?如果我继续沉睡在混沌里呢?如果我醒来之后,什么都不做,只是看著混沌,永远地看著呢?没有天地,没有万物,没有生死,没有痛苦,那不是很好吗?」
「这个念头只有一瞬间,便即自我消灭了。」
「但在那一瞬间,它确确实实真实地存在过。」
「然后,我将要陨落。这个念头却留了下来。它被困在我身陨的那一刻,永远地、反复地经历著「如果我当初没有开天』的想像。」
周衍看著此刻被盘古掌控在掌心当中的那一点流光。
那是这十几万年来各种因果混乱的源头之一。
盘古慨然叹息:「即便只是自我的一个念头,即便只是在刹那就消灭的存在,就连须臾都不曾停留,但是他仍旧存在了下去,仍旧是恨我的。」
「它恨我选择了开天,恨我选择了化生万物,恨我让它诞生在一个「必须不断想像』的位置上。它想回到过去,改变那个选择。但它做不到,因为它只是念头,不是【我】。」
「所以,它要毁灭一切。」
「生来便要毁灭一切,方才可以维系自我。」
周衍看著盘古掌心里那个颤抖的影子,终于明白了一切,若有所思,道:「他要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