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陛下以宗庙、社稷为念,移驾邺城!」
华歆言罢,也不知是因久病而膝盖软了还是怎么,直接跪了下去,杨暨、陈群、蒋济亦随之拜倒,殿下呼啦啦跪下一片。
「伏乞陛下以宗庙、社稷为念,移驾邺城!」
曹叡望著底下跪了一地的股肱老臣,不由长吸一气,缓缓从御案后步出,走到丹陛边缘,居高临下看著这群苍髯老臣。
「这天下乃是朕之天下!」
「朕不保天下,谁来保天下!」
「陛下,天下者,天下之天下,非陛下一人之天下也!」董昭当即抗声相对,须发皆颤,急怒攻心。
此言一出,满殿死寂。
曹叡身形都微微晃了一晃,旋即目光死死钉在董昭面上。
那老臣须髯俱颤,却寸步不让地与曹叡对视:「陛下倘若亲征,万一西线再有蹉跌,届时洛阳亦危,中原摇动,大魏根本之地陛下将置诸何所?!
「郝昭已殁,潼关已失,杜子绪所谓据金陡而保湖县,未可尽信!西线战事难矣!
「陛下承大魏社稷之重,倘若亲征而有不测,大魏将何所归?天下将何所归?!
「西线战事,陛下遣心腹之将合四方之士力保足矣!」
「休再多言!朕竟不如刘禅乎?!」曹叡声音陡然而起,第一次拔得如此之高,竟将殿中所有人都震得凛然一颤。
「彼时蜀寇已有街亭之大败,若非伪帝刘禅亲征,何能斩曹子丹、张俊乂!何能夺关中复长安,何能夺两郡取荆州!
「朕每欲亲征与其相抗,满朝文武便以社稷安危劝朕莫要犯险,朕每每相从,现在呢?!
「那伪帝刘禅每战亲征,打出了堂堂武功,赫赫凶名!乱臣贼子皆道他是汉祖复生,光武再世!
「朕呢?!
「朕还要退到几时?!」
见天子突然如此震怒决绝,殿中群臣一时间无人敢应。曹叡目光从他们面上一一扫
过,看到的尽是惶恐茫然与瑟缩。
他突然安静下来,和声徐言:「若连朕御驾亲征都不能保住西线,司马懿难道就能保住?既然司马懿也不能保住,那么这洛阳终究要失守的,你们终究要起迁都之议,则朕败与不败,又有何区别?中原河北难道就不再动摇?」
众臣闻言至此,一时面面相觑。
似乎又有几分道理,假若天子亲征都不能胜——这时候天子亲征,或许真能起到几分激励士气之效?
默然良久,董昭佝偻著身躯,朝天子走了两步:「陛下之意已决,老臣还有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