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并非一支整装完备的军队。
众人甲胄残破不全,兵器参差不齐,有人紧握长枪,有人手持断刀,更有人掌中只攥着一块随手捡起的碎石。
可就是这样一群满身伤痕、器械简陋的人,此刻冲锋的势头,竟比昨夜死守御敌时还要迅猛、还要凌厉。
众人嘶吼出声,沙哑粗犷的吼声里,尽数宣泄着整夜被围困、被屠戮、被逼入绝境的憋屈与怒火,尽数倾泻在眼前的妖兽身上。
森寒剑光与凌厉枪芒层层交织,在澄澈朝阳下漾开片片冷冽寒光,耀眼又慑人。
朝阳已然高升,金色晨光自东斜洒而下,将每一位冲锋将士的身影拉得极长,遍地黑影如同林立的长矛。
剑光映在朝日余晖中,白得刺眼;枪尖淬着晨光,冷得刺骨。有人冲锋过猛,被脚下堆积的尸身绊倒,重重扑倒在血泥之中,不等身旁同伴伸手搀扶,便立刻撑地起身,满脸泥污、满身血垢,依旧咬牙往前冲杀。
任敖静立阵中,指尖摩挲着临崖剑的锋利剑刃。
他体内真灵境的磅礴力量依旧奔涌流转,却能感知到,周身气机正以极缓的速度慢慢衰减。
这种感觉微妙又真切,如同掌心掬着一汪清水,肉眼看似丰盈满溢,却能察觉到水流正从指缝丝丝渗漏。
他微微阖眼,内视己身,浩瀚气机依旧如江河奔流于经脉,只是原本澄澈浩荡的河面,已然浮起一层薄薄的雾气。
他心中了然,这雾气只会愈发浓重,待雾气散尽,这条奔腾的江河,便会回落成往日涓涓细流,甚至愈发浅窄、孱弱。
终究是借来的造化,盛景短暂,从无长久。
任敖睁开眼,面上情绪淡得几乎无痕,唯有眉宇一蹙,泄出一丝心绪。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心底转瞬翻涌的失落与惊疑,尽数随气息排空。
天地异象尽数消退,纷乱天象重归安宁。
现在不是静思悟道、揣摩玄机的时刻。
大敌未除,妖兽依旧环伺四周,眼下最紧要的,是趁大阵余威尚存,一举击溃兽潮。
心念落定,他脚步已然踏出。
临崖剑剑尖轻点泥泞,每向前一步,便在湿软的泥地里留下一道浅淡的细痕。细细的剑痕自他脚下一路延展,笔直通向兽潮深处,利落干脆,无半分弯折迟疑。
任敖抬步疾驰,一身银甲在朝阳下流光熠熠,再度纵身杀入漫天混战。
他不再强行催动那数十丈撼天动地的巨型剑光,只将借来的真灵大势,丝丝缕缕融汇于每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