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洇染、层层扩散,瞬息覆盖整座血染的校场。
这不是寻常阵法的刺眼光纹,没有凌厉锋芒,唯有造化生机。
黑白二气纠缠流转、相融相生,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复刻着天地初开最本源、最纯粹的一缕生机,自地底缓缓升腾而出。
暗沉黑气扫过之处,满地泥泞悄然凝结,遍地尸骸之侧,竟有点点嫩绿草芽顶开血泥、破土新生。澄澈白气流经之地,满地血水缓缓澄清,萦绕天地、经久不散的血腥浊气被尽数涤荡,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清冽干净的气息,如初雨洗过的幽林竹涧,清冷通透、沁人心脾。
阵法运转,雄浑磅礴的天地气机自地底奔涌而出,顺着地面漫卷四方,丝丝缕缕钻进每一位将士、修士的四肢百骸。
一名跪地休整的士卒忽然低低闷哼一声,怔怔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他双手早已被兵刃磨得血肉模糊,虎口两道深裂的伤口狰狞可怖,可此刻,伤口两侧的皮肉正微微蠕动、缓缓收拢,无数细碎生机悄然缝合创口。短短数息,狰狞裂口便愈合大半,只余下一道浅浅的淡红新痕,触目惊心的伤势转瞬消退。
还有士卒肋下深插半截妖兽断爪,贯穿皮肉、伤及筋骨,本已痛得浑身脱力、闭目待死。可转瞬之间,刺骨剧痛骤然消散,他低头望去,那枚死死嵌在肉中的断爪,竟被一股柔和的内生之力缓缓顶出,“啪嗒”一声落在泥泞之中。伤口迅速止血结痂,破败的皮肉慢慢恢复出鲜活的血色。
一名断了左手的江湖修士,怔怔盯着自己光秃秃的手腕。原本森白刺骨的骨茬裸露在外,狰狞可怖,此刻骨端却微微震颤,有细微的血肉缓缓拱动、新生。
他以为是自己失血过多产生了幻觉,用力眨了眨眼,景象依旧真切。虽只长出短短一截新肉便停住,可这绝境之中的一缕生机,却瞬间击溃了他紧绷整夜的心防,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
这一刻,天地大势尽数偏向人间众生。
整夜鏖战积攒的浑身疲惫尽数消散,枯竭的灵力得以承接天地造化,缓缓复苏。
众人试着抬臂、握拳,先前沉重如灌铅的身躯变得轻盈舒展,肩背的酸痛、膝盖的酸软尽数褪去,连呼吸都变得通透顺畅。抬手之间,指节噼啪脆响,周身涌动的力道,竟比开战之前还要充盈强盛三分。
头顶盘踞终日、沉沉压顶的黑云,在阵法磅礴道力的持续震荡下,终于再也维系不住,向着两侧轰然溃散纷飞。
郁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