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关进了戒芳阁。给我穿上黄紫色的囚服。用尽手段羞辱我、折磨我、撕碎我几百年来自以为牢不可破的尊严。
我竟不恨。
不仅不恨,我甚至在某一次被绑上锁链的时候,听见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好疼。”那个声音很陌生,带着哭腔,像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
我花了很久才想起来,那就是“我”。
活着的感觉,原来还在。
它一直在。只是我没有力气喊它回来。
再后来的事,你们大多都知道了。
他为我祓除魔药侵蚀,以纯美的所有者自居。
他让我的人性一点一点回来,像干涸的河床终于等到了雨水。
从最初的抗拒,到后来的满盘接受。
我这个贵族,曾经受着最严格的礼仪教育,现在却能在床榻上放下一切体面,心甘情愿地取悦他。
不仅是因为他是皇后,是我的夫君。
而是因为在他身边,我会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
那是一种比纯美更本质的引力。
我想了很久,这是喜欢吗?
还是只是因为他治好了我,我便像雏鸟一样认了主?
我不确定。
我唯一能确定的是,我不讨厌他。不讨厌这个夺了我的国家、抢了我的子民、甚至睡了我的男人。
他给奥赫玛带来的东西,比我这五百年加起来都多。
摊丁入亩,科举取士,废除肉刑,摊派义诊。
我不知道他脑子里装的是什么,竟能想出这样的制度,竟能把一个旧时代的烂摊子,生生砌成一座万民可居的城。
他的才华,让整个翁法罗斯为之动容。
而我的人性,也正是在这样的日子里,一点一点丰盈起来。
我开始笑,开始吃醋,开始因为赛飞儿偷藏牌而生气,开始在御花园里和昔涟为了谁先入寝而拌嘴。
这些事在从前,是我连想都不敢想的。
我甚至开始害怕。不是以前那种冰冷的、对失去的恐惧,而是一种温热的、对未来的忐忑。
我怕这样的日子忽然结束,怕一觉醒来,又变回那个只会按最优解行事的人偶。
未来的日子会是什么样呢?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明天要去外城考察新一批土豆的种植情况。
那是他带来的种子,也是他带来的希望。
工部的人已经先去了,回来说长势很好,比前一批又高了一截。
城里的粮价又降了,百姓们都在说今年的冬储足够。
忙忙碌碌,日复一日。
早上起来,梳洗,穿戴。
窗外的银杏已经落了